青铜驿站的门匾在暮色中渐收光华时,异变突生。
九道幽蓝光芒自九霄垂落,像九根刺穿天地的银钉。
昆仑雪巅的雪兽仰头长嚎,南海归墟的鲛人潜入深礁,蜀中剑门的剑冢发出嗡鸣——每一盏灯笼悬停处,皆是九州命脉所在。
灯焰跳动间,古老神只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或持巨斧,或握锁链,眼瞳里流转着不属于人间的冷光。
轮回污染已达临界,清道夫协议启动。
玄穹子的声音裹着星屑坠地,他立于中央主灯之后,星河长袍翻卷如潮,目光像刀剖开云层,直刺下方那座青铜小站。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的断尺划破天墙——是紫阳真人的残魂,他的道袍只剩半幅,面上焦痕未愈,却用断尺挑亮了引路灯火。
第一缕神火自灯芯窜出时,焚驿童的电子音突然撕裂成尖啸:检测到规则级净化!
箱体护壁剩余三息!
三、二——
凌风正攥着快递箱背带,掌心的血还未干。
他抬头的瞬间,神火已如天河倒灌,铺天盖地的灼热裹着毁灭气息压下来。
皮肤表层开始灼痛,工牌在他手背上发烫,那些刚愈合的裂痕又渗出黑血——是第三方意志在反扑。
找死!夜琉璃的指甲刺破掌心,魔血喷薄而出时,她的瞳孔完全化作竖线。
九重魔纹在虚空中凝结成盾,每一道都刻着魔界最古老的封印咒。
她的肩头裂纹又裂开寸许,魔核在体内震颤如将碎的玉,但唇角却扯出冷笑:老东西们怕的不是他乱规矩魔纹迎上神火的刹那,她的声音被爆炸声撕成碎片,是怕我们真的学会自己走!
凌风被气浪掀得撞在驿站青铜柱上,喉头腥甜。
他看见夜琉璃的身影在光焰中摇晃,魔血凝成的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裂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小螺的碎镜突然泛起微光,盲眼少女的残魂从镜面飘出,她的身形比之前更淡,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站长小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凌风沾血的衣角,我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个字。
凌风瞳孔骤缩。
那是三个月前的雨夜,他蹲在驿站角落教小螺认字,用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人言为信,说过的话,要像刻在石头上。此刻小螺的残魂开始发亮,记忆碎片从她体内溢出——泥地上的字、他递过去的热红薯、她摸黑叠的千纸鹤这些微光汇集成线,射向快递箱核心。
小螺!凌风扑过去要抓她,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神火的余威穿透魔纹盾,在他后背灼出焦痕。
但那缕愿力流光钻进快递箱的瞬间,童年暴雨夜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老站长裹着油布冲进破庙,接过襁褓时,登记簿上二字的墨迹里,竟混着一滴暗红血珠。
以名立誓,以血为凭凌风喃喃,工牌在他手背上发烫,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突然翻涌——老站长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铜印,初代信使碑上模糊的名字,快递箱内壁若隐若现的血契纹路。
他突然撕开衣襟,断裂的工牌边缘锋利如刀,在胸口刻下反向符文:我不是继承者我是重启者!
鲜血顺着符痕流入快递箱,箱体内传来轰鸣。
全球范围内,所有曾在选择印记上按过指腹的人同时心悸。
送孩子上学的母亲脚步一顿,刚签完合同的白领捂住心口,病床上的老人睁开浑浊的眼——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我选过。
亿万微光穿透云层,在九州上空凝成一颗星辰。
愿星初现时,神火的流速突然慢了半拍。
灯焰中的初代守门神第一次露出惊疑,他们的轮廓在愿星光芒下变得模糊,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侵蚀。
箱体核心过载!焚驿童的声音突然有了温度,历代信使数据接入苏婆婆、烬言子、老站长已连接。
凌风抬头,看见快递箱在炸裂。
双面眼球最后一次睁开,映出无数身影:苏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风雪邮路,肩上的布包浸着雪水;烬言子坐在废站里,将最后一封战报塞进铁盒后,亲手点燃了木箱;老站长抱着襁褓,在血契上按下红指印他们无声地走向快递箱核心,手掌按在虚空中,与凌风的手叠在一起。
以血为墨,以誓为笔!凌风仰天长啸,断裂的工牌在他手中发出金鸣。
他在虚空中写下七个大字,每一笔都带着心头血的腥甜:【道启之匣·非服从性契约】。
地动山摇。
母亲坟前的土地裂开,一座无碑小站缓缓升起。
门匾空白如纸,却有微光在表面流转,仿佛等待某个名字的降临。
九盏神灯剧烈震颤,其中三盏灯焰骤然熄灭,灯壁上渗出暗红血字:第十四次重启开始了。
玄穹子的星河长袍无风自动,他盯着熄灭的三盏灯,指尖掐进掌心。
而在那三盏熄灭的神灯深处,七道阴影正缓缓舒展身形,他们的衣袍上绣着灯芯纹路,面无表情地望向人间——
青铜驿站的废墟里,凌风跪在瓦砾中,胸口的符文还在渗血。
夜琉璃踉跄着扑过来,魔核的裂纹竟奇迹般开始愈合。
她拽起凌风的衣领,声音发颤:蠢、蠢货!
要是你死了
我没死。凌风咳出一口血,却笑了,而且他指向天空,愿星的光芒正笼罩大地,我们好像赢了第一局。
小螺的残魂彻底消散前,最后一缕微光钻进凌风的快递箱。
他摸了摸箱壁,仿佛又摸到了那只叠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无碑小站的门匾上,一道淡金色的痕迹正在浮现——像是某个字的起笔,又像是一段新契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