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的后颈突然被某种无形力量攥紧,像是被巨手拎着往云层深处拽。
坠落感来得毫无征兆。
他眼前的晨光突然被揉成碎片,再睁眼时已置身灰白虚空。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青铜墙面,每道砖缝里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凑近看才发现——每一道都是人名,“张守真”“李青鸾”“王鹤年”……最新的刻痕还泛着淡红,像是用鲜血刚描过。
脚下传来细碎的脆响。
凌风低头,看见自己正踩在一堆破碎的玉牌、断裂的剑穗和发白的指骨上。
那些遗骨有的还沾着褪色的道袍丝线,有的指甲缝里嵌着青铜碎屑——都是想“登仙”却永远留在这里的修行者。
“别碰墙!”
尖细的女声从右侧飘来。
小螺的残魂裹着血雾钻出来,左眼珠歪在眼眶外,右半边脸却还挂着说书人惯有的机灵笑,“他们会把你同化……但我们还能说话,只要你愿意听。”她飘到一面墙前,血手按在裂开的砖缝上,“那里……藏着第一个没说完的故事。”
凌风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快递箱。
箱壁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催促他靠近。
裂缝里的阴影动了动。
那是个几乎融进青铜墙的老人。
他的后背、双腿都嵌在砖里,只剩半截躯干和两条胳膊露在外头。
左手小指指甲全翻了,指腹血肉模糊,右手却还攥着半截断笔——笔杆上刻着“玄甲卫”三个字,和记忆里沈砚的甲胄纹路一模一样。
“小友……”老人的声音像漏风的破笛,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血沫,“帮我……寄封信。”
他突然咬破左手食指,在满是碎骨的地上画出一道扭曲的纹路。
凌风瞳孔骤缩——那正是快递箱锁扣上的双螺旋图案,平时只在系统升级时才会亮起的标志。
“我们曾想寄信回家……”
“但他们切断了路由。”
“说信使只能送‘好消息’。”
墙中哭者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针往耳朵里扎。
凌风这才发现,那些从墙内伸出的手,每只掌心都攥着皱巴巴的纸团——是没寄出的家书、未完成的剑诀、给爱人的最后一句抱歉。
“收。”他喉结滚动,快递箱“咔”地弹开。
淡蓝色的光雾裹住老信使的残魂。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检测到高维残识破损度93,是否启动记忆温养?】
“是。”
老信使的残魂刚触到箱内的温养光茧,凌风的太阳穴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画面闪现——
万年前,青衫少年站在星图下,指尖点过十二处虚空裂隙:“上位面在吞噬下界气运,他们要的不是信徒的香火,是修行者的神魂。”
“那我们就建一条反向的路。”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少年自己,“用快递箱当路由,把真相投递给每个该知道的人。”
画面骤转。
青铜锁链穿透少年的琵琶骨,他被钉在天墙上,血珠滴在砖缝里,凝成“逆驿”二字:“他们说我是乱臣贼子,可我只是想……”
记忆戛然而止。
“轰——”
破空声撕裂虚空。
紫阳真人踩着断尺冲来,道袍被罡风掀得猎猎作响,断尺尖端泛着冷光,直指凌风咽喉:“你以为慈悲?你才是灾祸之源!没有飞升梦,凡人早沦为乱世饿殍!”
凌风旋身避开,后背撞在刻满名字的墙上。
那些名字突然发出幽光,像是被他的体温唤醒了什么。
他盯着紫阳发红的眼尾,想起三天前巷口那个啃煎饼的老头——原来他早把自己的挣扎,都藏在油乎乎的煎饼渣里了。
“那你告诉我,”凌风扯住胸前工牌,指尖用力一撕,“为什么每个时代最优秀的人都消失了?是不是只要编个童话,就能心安理得吃人?”
工牌内衬被撕开,背面的刻字在虚空中浮现:“信使职责:传递真实,不论代价。”
紫阳的剑尖顿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凌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反手从快递箱里掏出三样东西:李玄留下的悔悟玉简(那是三百年前第一个发现飞升骗局的小道士)、三百冤魂用血泪染成的愿力团(每个愿力团里都锁着一句“我想回家”)、还有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纸条——皱巴巴的,边角沾着药渍,“儿子,平安就好”。
“都进去。”他低声说,将三样东西按在快递箱核心的光茧上。
系统警报声刺耳响起:【检测到超规格投递物,是否强制融合?】
快递箱突然剧烈震颤,箱壁上的星图开始倒流。
凌风感觉有双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太阳穴,疼得几乎要跪下去——但他咬着牙,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倒计时:【时间静止·局部触发,剩余59秒】
周围的一切突然凝固。
紫阳真人的剑尖悬在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小螺的血珠停在半空,连墙中哭者的嘴都保持着呐喊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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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闭紧眼。
第一封,他把老信使的记忆碎片和沈砚的残识揉在一起,裹上“逆驿”二字的刻痕:“初代信使的遗志——我们曾想建一条回家的路。”
第二封,他捏碎三百冤魂的愿力团,让那些“我想回家”“我想看看孙儿”“我想再摸一次锄头”的声音,顺着快递箱的空间褶皱往外钻:“这是被你们偷走的真心。”
第三封,他摸了摸胸口母亲的纸条,指尖擦过自己右臂的鳞甲——那是兽化的痕迹,也是反抗的印记:“从此以后,我不送升仙梦,只送真相。”
“叮——”
系统提示音穿透静止的时空。
三封“信”化作三道金光,穿透层层青铜墙,直冲天外感应层。
下界某处,正在打坐的老道士突然睁眼,手里的拂尘“啪”地断成两截——他听见了,那个说“飞升是骗局”的声音。
另一处,举剑要斩妖的少女突然收势,剑尖戳进泥土里:“原来我师傅不是去了仙山,是被……”
云州城功德会,慧空留下的铜钟自动鸣响,十八声清越的钟声里,混着一句低哑的“醒醒”。
天墙尽头,原本空白的位置突然泛起青光。
一枚工牌的轮廓缓缓浮现,边缘的金线像活了似的,正顺着墙缝往四周爬。
“给。”
沙哑的金属音在身后响起。
凌风转身,黑鸦不知何时化成人形老者,手里捏着枚空白卡片,“这是下一任信使的凭证……这次,你可以选收件人。”
凌风接过卡片。
卡片很轻,轻得像片羽毛。
他没说话,只是将它轻轻插入自己胸前破损的衣襟——那里还别着母亲的纸条,还有快递箱传来的、夜琉璃安稳的心跳声。
闷响从头顶传来。
凌风抬头,看见最近的一面青铜墙上,原本覆盖的符咒正在剥落。
露出的墙体内侧,竟泛着诡异的漆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处,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