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隧道里,凌风的运动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肋骨上,震得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五感被封的咒术虽已淡去,身体却还残留着被钝刀刮过的钝痛。
后背的快递箱突然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烙铁贴着脊梁骨,他脚步微顿,喉间泛起铁锈味——是夜琉璃的残魂在警示。
阿凌!那声音比三天前更轻,像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雪,快递箱里的时间流速在紊乱,李玄的咒在往你识海里钻!
话音未落,箱体表面腾起暗红血纹,如活蛇般游走缠绕,最后凝成一行扭曲古字:你逃不出轮回。凌风瞳孔微缩,抬头时正撞进满隧道的灰雾。
那些雾从岩壁裂缝里渗出来,翻涌着凝成半透明的虚影——是《礼记》的礼者,天地之序也,是《春秋》的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每一笔每一划都泛着冷光,像淬了毒的细针,正往他眉心扎。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隧道里撞出回音。
指节攥得发白,却稳稳摸向怀里的铁皮盒。
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盒盖内侧还粘着半张褪色的糖纸——是他七岁生日时,母亲用送外卖攒的钱买的水果糖。早料到你会借我心里那点动摇。他低喃着掀开盒盖,将泛黄的手札贴在胸口。
羊皮纸触感粗糙,却让他想起三年前青槐街的暴雨夜,母亲最后一次抱他时,毛衣上沾着的雨珠温度,和她喉间哽咽着没说完的阿凌要
快递箱突然发出蜂鸣,系统提示在箱盖内侧闪烁:【检测到执念锚点激活,反向检索启动——】
画面在识海里炸开。
暴雨打在电动车雨披上的声音,母亲发梢滴在他颈窝的水痕,她掌心的茧磨过他后颈的痒意,还有她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重得像要把命都压给他:记住,你送的不是外卖是
是希望。凌风闭了闭眼,将那些细碎的温度、声音、触感全部调出来,在识海里堆成一堵墙。
他能感觉到经文虚影刺过来时的刺痛,但更清晰的,是三年来所有客户的留言在箱底发烫——张奶奶塞在保温袋里的煮鸡蛋,外卖单背面歪歪扭扭的小哥路上慢些,暴雨天那个抱着孩子的妈妈说不怪你迟到时,眼里的光。
愿力回响,开。他咬破舌尖,血珠溅在手札上,金色光点从快递箱里蜂拥而出,在周身凝成半透明的屏障。
那些经文虚影撞上来,像飞蛾扑火般碎裂,灰雾发出尖啸,岩壁上的裂痕里渗出更多黑雾,却再近不得他半分。
好手段。夜琉璃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赞许,却又突然急促,他在借你的记忆重构!
看快递箱里的颅骨——
凌风猛地拉开箱门,冷白的光涌出来。
七十二具堕仙残尸里,那枚完整的颅骨正微微跳动,表面的裂纹像活过来的血管,渗出墨色的血。
他伸手攥住颅骨,指腹抵在裂痕处,咬破指尖画下血符——那是他跟魔械僧学了三个月的债契反转,笔尖在颅骨上拖出刺目的红:你说要传道?
我替你传。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警告!
强制注入记忆流可能引发空间坍缩——】
他充耳不闻,将伪造的记忆顺着血符灌进去。
画面是他跪在白玉阶前,仰头望着紧闭的天门,怀里抱着染血的帛书,声音带着哭腔:求上仙通传!
三川大旱,百姓啃树皮充饥颅骨突然剧烈震颤,黑雾从裂痕里喷涌而出,整个隧道开始倾斜,顶壁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肩头。
够了!他低吼着将颅骨塞进【局部静止】空间,箱门锁死的瞬间,隧道里的震动突然停了。
黑暗中只余他粗重的喘息,和快递箱里若有若无的嗡鸣。
三天后。
凌风坐在隧道石堆上,背靠着冰凉的岩壁。
他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咬了两口又放下——吞咽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快递箱突然轻震,他猛地抬头,箱面的血纹已经褪去,锁扣正在自动弹开。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箱里飘出来。
不是癫狂的白袍李玄,而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皱纹里沾着星子般的光,手中捧着半卷竹简。
他望着凌风,眼尾的泪坠成线:原来真相不是用来毁灭梦的,是用来唤醒人的。
话音未落,身影化作千万光点,凝成一枚玉质简片,地落进箱底。
系统提示浮现在箱盖内侧:【检测到高纯度悔悟愿力,是否用于修复逆驿功能?】
凌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李玄消散前的泪,想起寄魂郎刻在岩壁上的名字,想起母亲没说完的那句话。
最终他伸手按在箱面上,输入指令:否。
存入【信使共鸣】模块,命名为第一课
隧道尽头突然有微光透进来。
凌风背起快递箱,拍了拍箱身——夜琉璃的残魂此刻安静得像片云,他知道她在积蓄力量。
他迈步走向光,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条隧道开始崩塌,碎石如暴雨般落下,却在触及他后背时被快递箱的护罩轻轻弹开。
极轻的敲击声从箱底传来。
三短一长,是寄魂郎生前提过的警示暗号。
凌风脚步微顿,低头时正看见系统警报在箱盖内侧疯狂闪烁:【检测到高频因果追踪信号,来源未知,强度持续上升。
推测目标:新法则缔造者】。
他抬头望向远方。
云层翻涌如沸水,隐约能看见地脉网断裂的残迹,像被利刃劈开的银线。
风卷着砂砾扑在脸上,他摸了摸胸前的工牌,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
看来他对着风轻声说,有人不想让自由信使活下去。
荒原的风裹着沙粒灌进领口,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落在断裂的地脉残迹上。
快递箱在背上轻晃,箱底的玉简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回应什么。
远处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只蛰伏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