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熠熠,浮云悠悠。
江州实验中学的主席台旁,校领导们面面相觑,原本挂着夸赞与欣赏的脸,此时也难免有些复杂。
“化竞队?”
只有林校长一阵意外后,面带微笑地轻声问道。
“你教练是周妍?
“对。”
岑言颔首。
段永平和徐晓雯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好象被偷家了。
“我是在这个寒假添加化竞队的,跟着周妍老师学习,也在做一些实验,有家里科研方面的长辈指导,希望能高中阶段发篇论文,提升提升自己未来的科研竞争力。”
面对着这么多的领导,陈年条理清淅的把自己的情况陈述了一遍。
“不过前几天周妍教练说学校出台了新规定,不仅要求前百,而且就算添加竞赛队也不能影响到课业时间。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向年段长提出了这样的赌约。”
岑言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林校长身旁的那些校领导们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学校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派系斗争。
只是竞赛队是林校长一手推动的,因为作为校长让学校变得更加多元化,对于地方学生有更强的吸引力,是她的目标。
但对于大多数校领导来说,学生们能够取得更好的高考成绩,才是他们的目标。
多一个学生考上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他们就能够得到更多的奖金和履历。
但竞赛队的学生,如果是通过竞赛被保送到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的话,那完全属于竞赛队的成绩,和他们高考教程侧的无关。
现在突然冒头的超级黑马,却旗帜鲜明地站在竞赛队这边。
哪怕岑言说的时候看似不带情绪。
但他的态度却很坚决。
“所以你就这个假期铆足了劲,在开学考试冲到了第一名?那你不读竞赛,高考也能轻松考上理想的院校呀。”
林校长似笑非笑,态度不明地问道。
岑言摇摇头。
无论他在高中学习上用不用功,其实基本上都不会影响他的考试结果。
从结果论的角度来讲。
把最大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实验和论文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一次的成绩存在着很大的偶然性。”
岑言看了看一旁对于他的话提心吊胆,着急的直冒汗的段永平和徐晓雯。
“主要是因为现在高一学的内容比较有限,这次考试的出题范围也比较清淅,我的运气比较好,练习的题目刚好都考到了。”
骗鬼的话谁信呢?
但这句话并没有人说出口。
一票领导就这么看着岑言鬼话连篇。
“但未来在高考上,我就不一定能够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在竞赛和科研方面,我有足够的资源,天赋,以及认知,能够取得更好的发展。”
岑言侃侃而谈,丝毫没有露怯。
“在我自己,我的父母,还有我的指导老师都支持的时候,我觉得学校不应该为了纯粹追求课业内容给限制。”
岑言说到这,微笑着扫视领导们。
“课业内容本就不一样,考察的思维逻辑也不同,特别是我们高一未分科,文科对总成绩影响很大。难道学生放弃自己热爱擅长的单科竞赛,就能把文科学好么?”
明明没有说一句脏话,但岑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当场的领导们脸色一变。
“如果诸位领导是这样的认知的话,那……江州实验未来迟早要完,我说的。”
“岑言……”
段永平吓了一跳,伸手想把岑言拉到一旁,却被林校长拦住。
与其他领导们的态度不同,林校长依旧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点点头。
“你继续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岑言已经能够感受到来自面前这群领导团们的压力了。
原本领导们对于岑言的欣赏,也在此时此刻瞬时转化成了批判审视的厌恶。
但岑言并不会退缩。
每个人十几岁的时候,遇到校领导,总是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胆怯和心悸。
哪怕什么亏心事都没做。
那种经验阅历和身份的压制,会让人天然感受到压迫和紧张。
可岑言不会。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所学校待的时间不会太长。
与其能讨所有人喜欢,不如尽可能为自己和身边人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哪怕毕业许多年,他再回来聚会,也只是会和班主任、自己的段长、教练聚。
有谁会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校领导聚?
“今年是2015年,也是十二五规划的收官之年。”
岑言突然话锋一转,绕到了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话题上去。
“这跟十二五规划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个小同学,不要因为考了一次第一名,就得意忘形,什么话都乱讲。”
一旁忍了许久的副校长,实在是控制不住,黑着一张老脸,背着手,自然地用上教育后辈的口吻,矛头指向岑言。
“看来作为教育工作者和管理层,钱副校对于大方向的把控还是有所欠缺啊。”
岑言面不改色,眼神却逐渐犀利。
“在响应国家政策的思路上,还不如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同学多。”
“你!”
没等钱副校开口训斥,岑言踏上前一步,抬头挺胸,开口说道。
“十二五的收官,也同样代表着十三五规划的筹备,只要最近经常看新闻,钱副校应该要知道,国家已经明确在十三五规划期间,教育领域要朝着三大内核趋势推动。”
“提高教育质量,推动结构性改革,完成改革创新建设。”
“九年义务教育的推进是大势所趋。”
“一直以“掐尖”作为内核生源手段的江州实验,如果被取消了作为根基的初中部,又被限制了“掐尖”手段的话,只追求高考成绩,那只会逐步丢失优势,降低地位,沦落为不上不下的高考工厂。不开放新路,不思进取,不给予竞赛队培养时间,那未来形势不容乐观。”
岑言并不是在预言。
这一切都是完整发生过的。
到岑言三十来岁回江州到母校看望老师们的时候,江州实验已经从江州市的龙头名校,沦落为连市高考状元都抢不过隔壁专门搞竞赛保送的附中的普通学校。
“无稽之谈!危言耸听!”
钱副校冷哼一声,声音都难免大了三分。
这边僵持太久,动静不小,聚集主席台近的学生和教师,也都注意到这边动静。
领导们窃窃私语,对于岑言的见解意见不一。
林校长面色平静,罔若未闻。
安静良久。
“岑言,你先和小徐回班级队列去吧,发言先缓一缓,你说的事,需要讨论,而不是这样随意决定。”
她深深地看了岑言一眼。
不知是否错觉,岑言感觉自己在林校眼中看到了些许笑意,他顿了顿。
“当然,林校,这竞赛队纪律确实也需要抓,各位校领导考虑的松散问题也确实存在,我只是希望不要一刀切。”
岑言见气氛缓和些许,补充了一句。
可林校依旧没有表明态度,只是点了点头,朝着岑言说道。
“我会慎重考虑的,至于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决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