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只有泉水滴落的单调声响。
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看向对面闭目养神、但手指无意识敲击着膝头的礁。
“礁。”她开口，声音沙哑，“八百公里，不是说说而已。我们三个，两个半死不活，一个昏迷。你虽然能动，但年纪小，就算熟悉海岸，能带我们走多远？”
礁睁开眼，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清澈坚定：“不能走远，也不能硬闯。”
“你有计划？”
“有，但需要条件，也需要运气。”礁坐直身体，认真道，“直接横穿北境大陆腹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九死一生。我的想法是，沿着海岸线走。”
“海岸线？”
“对。北境大陆东海岸，虽然被永恒迷雾影响，地形破碎，危险不少，但相比内陆，有几个优势。”
“第一，我熟悉。导师带我在沿海巡游过很多次，我知道哪里可能有隐秘的洞穴、哪里有相对安全的取水点、哪些生物区域必须避开。”
“第二，靠近大海。如果真的遇到无法抵挡的危险，跳进海里，我多少能借助大海的力量周旋一二。而且，深蓝的祝福即便破碎了，在海边也比在内陆更容易感知到同源的存在，也许能指引我们找到其他分散的深蓝子民或前哨站。”
“第三，”礁顿了顿，“海岸线虽然长，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交通工具’，速度会快很多。”
“交通工具？”苏晚晴也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希望，“这种地方，哪里有船？”
“不是船。”
“是一种……海兽。导师称之为‘潮汐驭者’，一种性情相对温和、能短途驾驭水流高速移动的大型海洋生物。
它们偶尔会靠近特定的海岸区域觅食或休息。如果能得到它的认可，或者……用特殊的方法与它沟通，或许可以请它载我们一程，沿着海岸线南下很长一段距离。”
“沟通海兽？”澜皱眉，“你会？”
“不会。”礁老实承认，“那是导师级别的能力，需要深厚的海语造诣和强大的精神力共鸣。我只能辨认它们的踪迹和习性，尝试用最基本的‘善意’波动去接触，不保证成功，反而可能激怒它们。”
风险很高。澜沉思着。
“沿着海岸线，就算有海兽帮忙，最终也要进入内陆，才能抵达深蓝摇篮所在的‘坠星海湾’吧？”澜问，“那里距离海岸可不近。”
“是的。但我们可以先沿着海岸线，尽量向南，抵达一个叫‘哭嚎峡湾’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小型渔村，据导师说，几十年前还有深蓝的联络点，也许还能找到一些补给，或者……残留的交通工具线索。”
礁说道，“从那里转向内陆，路程会缩短很多，而且那条路线导师跟我提过，相对‘安全’。”
相对安全……在这种鬼地方，任何“安全”都值得怀疑。
“食物和水呢？”苏晚晴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水，沿途我会尽量找泉眼和地下渗水。食物……”礁看向洞口，
“海里有鱼，滩涂上有一些特殊的贝类和海藻可以食用，林子里……可能有一些浆果和根茎。但都需要冒险去获取，而且不一定够。”
他看向澜：“你的伤需要蛋白质和热量才能更快愈合。汐姐姐昏迷，需要流质营养。晚晴姐姐也急需恢复。我们目前的补给……”
“恐怕支撑不了几天长途跋涉。”
问题一个个摆在面前，每一个都足以致命。
澜沉默了片刻，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
理性告诉她，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直觉，或者说那股从绝境中一次次爬出来的狠劲，让她不愿意就这么认命。
“先解决眼前。”她做出决定，
“在这个洞窟休整一到两天。礁，你负责警戒，同时尽量收集附近安全的食物和水。晚晴，你照顾汐，也照顾自己，尽量恢复。我……”
“我需要时间，让伤口至少结痂，恢复一点行动力。”
“一两天后，不管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们必须出发。”澜的语气斩钉截铁，
“留在这里，追兵迟早会顺着痕迹找来。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体力和意志消耗越大，汐的情况也可能恶化。”
礁和苏晚晴都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另外，礁。”澜看向少年，“你刚才说的‘潮汐驭者’，它们经常出没的区域，离这里大概多远？我们需要提前规划路线，尽量靠近那些区域前进，增加遇到的机会。”
“大约在向南五十到七十公里的一处海底断崖附近，那里有暖流和寒流交汇，食物丰富。我们沿着海岸走，大概三四天的路程。”礁估算道。
“好，那就把那里作为一个关键节点。”澜记下，“如果到了那里，尝试沟通失败，或者根本没有遇到，我们就必须放弃这个方案，考虑其他办法，或者做好全程徒步的最坏打算。”
计划粗糙，变数极多，但总算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洞窟成了他们临时的堡垒。
礁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生存能力。
他利用简陋的工具（石块、削尖的木棍）从附近礁石区采集到了一些耐储存的贝类和海藻，甚至用自制的粗糙鱼叉，在浅海插到了几条不大的海鱼。
他还找到了几处干净的渗水点，储存在用大贝壳做成的容器里。
苏晚晴则细心照料着汐，用清水为她擦拭，不断轻声呼唤，虽然汐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惨白。
苏晚晴自己也强迫自己进食休息，治疗能力枯竭的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恢复体力。
澜则进入了近乎自虐的恢复模式。
她强迫自己活动受伤的肢体，在疼痛的极限边缘进行轻微拉伸，促进血液循环。
她将礁找来的、可以消炎镇痛的海藻捣碎敷在伤口上。
每一次动作都疼得她冷汗直流，但她咬牙坚持。
她知道，作为目前唯一还有战斗能力的人（礁年纪太小，战斗经验显然不足），她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三成战力。
休息时，她就反复研究那个破损的定位器和战术包里的其他物品。
那几支急救针剂，她最终没敢用，上面的符号完全不懂。但那卷灰色纤维绳异常坚韧，或许有用。
时间在紧张和寂静中流逝。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洞顶缝隙照进来时，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疼痛依旧，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伤口结了深色的痂，虽然脆弱，但至少不再流血。
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能比较正常地行走和进行有限度的战斗。
“该走了。”她看着还在熟睡的苏晚晴和依旧昏迷的汐，对守了一夜、眼眶微红的礁说道。
礁默默点头，起身开始收拾他们寥寥无几的物品：
用大树叶包裹的烤鱼和贝肉（昨晚用澜冒险在洞口生的一小堆火烤制），几个装满水的贝壳，那卷绳索，破损的定位器，还有澜的“武器”——那根木棍。
苏晚晴也醒了过来，默默帮汐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看向澜，眼神里有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澜走到洞口，小心地拨开作为伪装的藤蔓和海藻，向外观察。清晨的海岸笼罩在薄雾中，寂静无声。
“我先出去探路，确认安全。”她对礁说，“你看我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敏捷的猎豹（尽管是一只伤痕累累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洞口，借助礁石的阴影，迅速观察了周围近百米的范围。
没有异常。没有灰甲人的踪迹，也没有那些机械“猎犬”的扫描光。
她朝洞口方向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礁立刻背着汐钻了出来，苏晚晴紧随其后。
四人再次暴露在荒凉的海岸线上。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有了一个模糊的目的地，有了一个年幼但可靠的向导，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希望之火。
“走吧。”澜低声说，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晨雾和未知笼罩的漫长海岸线。
“沿着潮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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