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虚空毒素清除了。但伤口本身还需要时间愈合,失血和体力透支我也没办法。”礁喘了口气,看向澜,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导师他……还有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虚空回廊里……怎么样了?”
澜沉默了片刻。看着礁那双清澈而悲伤的蓝眼睛,她知道,这个少年有权知道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简练的语言,将虚空回廊内发生的一切——
烈的牺牲、林夜的桥梁与消散、芽孢的馈赠、织网者的恐怖、世界树的秘密、沧主最后的牺牲、以及他们惊险逃脱的过程——扼要地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讲述,礁的脸色越来越白,拳头紧紧攥起,身体微微颤抖。
当听到沧主以自身和两位长老为祭,发动海渊之心为他们开路时,两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
“……所以,织网者和那个‘世界树’,暂时被封住了。但我们……也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澜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名字都重如千钧。
礁低头沉默了很久,才用袖子用力擦去眼泪,抬起头,眼神里悲伤依旧,但多了一股属于海洋的、沉默而坚韧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清晰,
“导师和长老们没有白白牺牲。你们……是希望的火种。”
他走到汐的身边,再次低头看着她:
“这位汐姐姐的意识损伤,可能与她作为‘星语者’,在最后关头承受了世界树混乱数据和虚空冲击有关。
我的力量太浅,无法深入她的意识深海。或许……只有回到‘摇篮’,借助‘母海’的共鸣,或者找到其他精通精神治愈的大师,才有希望。”
回深蓝摇篮?八百公里之外,中间还隔着充满危险的北境荒野和永恒迷雾的残余影响……
澜的心沉了沉。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们需要先离开这片海岸。”澜做出决定,“这里不安全。有叫‘基金会’的势力在追踪我们。”
“基金会?”礁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群穿灰衣服、用高科技装备、喜欢躲在暗处观察和‘回收’‘异常’的家伙。”
澜简单解释,“我刚才遇到了一个,打伤了他,抢了点东西,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礁的神情严肃起来:
“追踪者……导师以前隐约提过,海洋深处有时也会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如果是这样,我们必须尽快移动。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隐秘的洞窟,是导师早年巡游北境时偶然发现的,里面有淡水,相对安全,可以作为暂时的藏身地。”
“好!带路!”澜立刻同意。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礁虽然年少,但力气不小,主动背起了昏迷的汐。
苏晚晴和澜互相搀扶。礁显然对这片海岸极为熟悉,带着他们在礁石间快速穿行,避开容易留下痕迹的沙地和泥滩。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被茂密海藻和藤蔓完全掩盖的礁石裂隙前。
礁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内倾斜的狭窄洞口。
“里面有点深,但很干燥,有空气流通。”礁率先钻了进去。
澜让苏晚晴跟上,自己断后,小心地抹去洞口外凌乱的脚印和痕迹,才最后钻入。
洞口初极狭,复行数十步,果然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顶有缝隙透下微弱的天光,一角有清澈的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汇成一个小水潭。
空气虽然潮湿,但没有霉味。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临时避难所。
他们将汐小心地安置在干燥的石面上。苏晚晴立刻去水潭边取水,为汐擦拭脸颊。
澜靠着石壁坐下,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她强撑着,看向正在洞口布置一些不起眼的海藻和石子作为警戒机关的礁。
“礁,”她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礁布置完机关,走回洞内,在澜对面坐下,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要带你们回深蓝摇篮。”少年的声音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不仅是治疗汐姐姐,也是为了……完成导师的遗志。”
“遗志?”
“嗯。”礁点点头,
“导师在最后一次与我精神联系时,曾说过,如果……如果他回不来,而我又遇到了从‘彼岸’归来的人,那么,就带他们回去。‘摇篮’深处,沉睡着一些……连大部分长老都不知道的东西。导师说,那可能是应对未来更大风浪的……‘最后的船锚’。”
最后的船锚?
澜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沧主到底还留下了什么?
“但是,”礁的语气低沉下来,
“回去的路……很难。八百公里荒野,永恒迷雾的影响虽然减弱但依然存在,荒野里除了野兽,可能还有虚空污染的残留怪物,以及……你提到的‘基金会’。凭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洞窟内陷入沉默。只有泉水滴落的叮咚声。
片刻后,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再难,也得走。”
她看向昏迷的汐,看向虚弱的苏晚晴,看向眼前这个背负着导师遗志的少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停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往前走,至少还有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遥远的南方。
“而且……燧石城还在等着消息。烈、林夜、沧主……还有那么多人的牺牲,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我们必须把消息带回去,必须让活着的人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对抗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又,守护了什么。”
她的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开涟漪。
苏晚晴用力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澜姐姐说得对!我们不能停下!”
礁的眼中也重新燃起光芒,他站起身,对着澜,深深鞠了一躬:
“那么,请允许我,作为沧主的学徒,作为深蓝摇篮的一员,护送你们,踏上这趟……归乡之旅。”
洞窟外,海风呜咽,如同悲歌,又如号角。
而洞窟内,四个伤痕累累、失去甚多、却依旧紧握着希望火种的人,决定再次出发,走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漫长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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