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天命的意识归位，他抬眼望向神色清冷的皇甫琴，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两行热泪滚落而下。
“妹……妹妹……”
他的声音发颤，满是悔恨，只堪堪唤出这一声，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当年豁出一切，才护住妹妹，得以同她一起转世重生。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万年前，若不是皇甫琴铤而走险，以金蝉脱壳之计救下他，他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差点就让最信任自己的兄弟和自己最关爱的妹妹，一同陪葬了。
直到此刻真相大白，他才幡然醒悟，皇甫琴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般冷漠疏离的模样，罪魁祸首，正是他皇甫天命！
巨大的懊悔与心痛，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揉碎。
皇甫琴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转瞬归于平静。
她耗费万年光阴修复伏羲镜，期间早已彻底磨灭了身为人的共情之心，成了近乎没有情感的特殊存在。
如今偶尔会流露出的些许思绪波动，也全是因为与皇甫天珠相融之后，受其影响所致。
不过，正是这种几乎没有七情六欲的心境，在灵魂得以完整之后，修为才会一日千里，直至现在，成了新世界中的最强者。
“哥哥，你的劫难还未完，此时前来寻你，就是为了护你最后一难。”皇甫琴嘴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就像是在陈述自己的任务一般。
皇甫天命闻言，心神再次一震，他倒不是说震惊自己的劫难，而是震惊如此状态下的皇甫琴，却依旧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他站起身一把抱住了皇甫琴，眼泪犹如江河决堤，滚滚而来。
“妹妹，哥哥错了，哥哥不该怀疑你的身份，不该之前那般对你，无论你变成何样，你都是我的妹妹，哥哥错了，原谅哥哥好吗？哥哥不需要你再为哥哥做什么，哥哥只要你安全快乐的活着……”
皇甫天命哭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皇甫琴听着哥哥的哭诉，清冷平静的眼眸终于是起了涟漪。
她缓缓抬手，轻轻拍抚着皇甫天命起伏的后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足以令世上所有花朵都自惭形秽的微笑。
良久之后，她轻轻推开皇甫天命，一脸淡然地看着皇甫天命说道：
“哥哥无需如此，这一切都是妹妹的使命。”
皇甫天命闻言，心里又是一抽，明明他才是哥哥，他才是那个应该豁出性命去守护妹妹的人啊。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接下来的劫难是什么，他皇甫天命都要凭着自己的手段活下去，不仅如此，他还要守护妹妹，绝不能让她再受丁点伤害。
他正了正身形，眼神无比坚定地说道：“妹妹，你说吧，你都算到了什么？”
上一世，他们兄妹二人所修炼的都是命运大道，却又各有侧重。
皇甫天命擅看，而皇甫琴则是擅算，如今重生后皇甫天命已经改修剑道，虽然还能测看一些问题，却也早已不及皇甫琴。
“哥哥当初想要跳出命运的束缚，摆脱棋子的身份，故而拼死破坏青牛王的计划。”
“可是哥哥你不知，青牛王算计的本就不是单个的个人。”
皇甫琴说到这里顿了顿，玉指朝天一指，接着说道：“它算计的是天道！”
“算计天道？这怎么可能？”皇甫天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所以无论我们如何挣扎都是徒劳，我们只不过是它用来喂养天道的粮食罢了。”
“你不想死，就得有人去死，在天道没有飞升之前，这场棋局就不会完。”
说到这里，皇甫琴的目光看向虚空，眼眸中精光一闪，仿佛能洞穿一切，看到世界的本质一般。
皇甫天命闻言，脸色变得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眼中满是不甘地喃喃说道：
“逃不脱？那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皇甫琴轻轻摇头，一脸淡然地说道：“所谓的天道养分，并不是指我们的灵魂，而是我们的修为。”
“天道亦是道，它要飞升另一个维度就得不断提升自己的道，而天道不会自行修炼，想要提升就必须得吸取足够多的道韵。”
皇甫天命听到这里，脑中顿时灵光一闪，他明白了：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之下的生灵，皆是它获得道韵，完善自己的粮食罢了。
人死道消，这里消并不是真正的消，而是被天道给吸收了。
如今青牛王算计天道，欲使其飞升，就得有足够道韵来喂养天道。
换句话来说，就得有足够的人去死，直至天道道韵圆满为止。
皇甫琴瞥了皇甫天命一眼，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理解了自己的话。
随即便继续开口说道：“无论是万年前仙魔大战，还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劫难，无非都是青牛王安排的喂养天道的戏码罢了。”
“它当年承诺让我们复活的事情是真的，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要置我们于死地，他要的只是收割我们的道而已！”
“当年若是哥哥顺从了它的安排，估计昔日的战友如今也都尽数重生了。”
皇甫天命闻言，一个趔趄，直接栽倒在地。
他皇甫天命不过是想要活着，不想沦为他人棋子，他有错吗？
可是就因为他的不服与反抗，破坏了青牛王的计划，就让原本可以一同活出第二世的战友们，至今都未能重生，他还能算没错吗？
皇甫天命曾经坚定的信念，在这一刻终是碎了一地。
“不，这不是真的，妹妹，你在跟哥哥开玩笑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皇甫天命陷入惶恐不能自拔，浑身冒着黑气，俨然一副走火入魔的状态。
皇甫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袖袍一挥，皇甫天命顿时清醒过来。
他走火入魔的状态被压制，可身体依旧在颤抖，眼中的惶恐依然不见减少。
“哥哥，镇定！”皇甫琴轻喝一声。
皇甫天命这才回过神，看向了皇甫琴。
“他们没能活出第二世，也是幸运，哥哥不必将这事当成自己的过错。”
“就算青牛王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了，还是会面临收割，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死！”
皇甫天命明悟，心里暗忖：“是啊，青牛王承诺他们重活一世，不过是看重他们的悟性，不想浪费这么好的养料罢了！”
“我……我知道了！”皇甫天命回应，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妹妹你口中说的接下来的劫难到底是什么？”皇甫天命长舒一口气后问道。
皇甫琴看着恢复镇定的皇甫天命，眼中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劫难自然是战争！”
“就像万年前一样，域外邪魔将会再度入侵，而且这一次仙魔大战可能会更加惨烈！”皇甫琴开口说道。
“什么？”皇甫天命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定数就是如此，没什么不可能的，如今天道正在快速提升，战争就是获取道韵的最快途径。”
“而且现在的天道已然无比强大，足可容纳天仙境的修者，所以这次邪魔入侵，必将是真正的一场仙人之战。”
皇甫天命闻言，震惊到直接愣在原地。
良久之后，才回过神，神情无比凝重地说道：“那我们不是毫无胜算？”
皇甫琴脸上难得地出现一抹忧色，她看着虚空愣愣出神，良久之后才叹息一声说道：“是啊，毫无胜算！只希望那个变数能早点出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