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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暗潮与回忆(1 / 1)

1951年11月1日,夜,渤海湾某隐蔽军港。

十二人的队伍在码头集结完毕。渔船已经过改装,外表仍是破旧的木质渔船,内部却安装了静音引擎、加密通信设备和隐蔽武器舱。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码头几盏昏暗的灯照亮众人严肃的面容。

沈砚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清单。除了常规武器和攀岩工具,队伍还携带了特殊装备:三台由陈树仁改造的信号屏蔽器,能在短时间内干扰基地的监控系统;以及银杏社研发的“网络共鸣器”,一种能增强宿主间连接的便携设备。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是交战。”沈砚之对队员们低声说,“尽量避免冲突。但如果遭遇抵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俘虏优于击杀,我们需要证人。”

赵卫国站在他身旁,检查着攀岩索:“从悬崖上去那段最险。俺先上,刘师傅第二个,你身手不行,走中间。”

沈砚之没有争辩。1948年在北平执行任务时留下的腿伤虽已痊愈,但爆发力和灵活度确实不如从前。他点点头,转向周明:“空间感知能覆盖多大范围?”

“全神贯注的话,半径五百米内建筑结构清晰可见。”周明回答,“但持续使用会消耗很大精力,我只能保持峰值状态二十分钟。”

“足够了。登岛后,你负责扫描实验室建筑,找出所有出入口、通风管道和可能的逃生路线。”

刘师傅调试着他的特制耳机:“海水的声音会干扰,但在陆地上,一百米内的心跳声我都能听见。能分辨守卫数量和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沈砚之看向港区外的办公楼三楼窗户——苏曼卿站在那里。隔着玻璃,两人目光相接。苏曼卿抬手按在胸前,那是他们约定的手势:心相连,等你归。

沈砚之回以同样的手势,然后转身登船。

引擎低声启动,渔船缓缓驶离码头,融入夜色中的渤海湾。他们将先向南航行至公海,再绕道东海,避开主要航道,三天后抵达目标岛屿附近海域。

船舱内拥挤但有序。队员们轮流休息,保存体力。沈砚之坐在角落,借着微弱的灯光查看岛屿地形图和建筑结构图——这些是根据苏曼卿从内部宿主那里获取的信息绘制的。

“沈指导,喝口热水。”赵卫国递来军用水壶。

沈砚之接过,水温透过铝制壶身传到掌心。这触感突然勾起一段回忆——

1947年冬,北平。

地下党的一处安全屋暴露,三名同志被捕,关押在国民党保密局的临时审讯点。沈砚之当时已是北平站情报科长,但直接营救风险太大,可能暴露整个情报网。

那个寒冷的夜晚,他也在查看建筑结构图——是苏曼卿冒险从档案室偷出的审讯点平面图。两人在沈砚之的书房里低声商讨。

“正面突袭不可能,守卫有二十多人,都是顾衍之的亲信。”苏曼卿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这里,后面的锅炉房,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通到地下室牢房上方。”

“太窄,成年人进不去。”

“不需要进去。”苏曼卿看着他,“只需要有人从管道口扔下这个。”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瓶:“催眠气体,三秒起效,持续十分钟。牢房里空间封闭,效果最好。守卫在外面,不会受影响。”

计划大胆而危险。需要有人潜入戒备森严的审讯点,找到隐蔽的通风管道口,投放气体,然后在守卫察觉前撤离。更重要的是,需要内部接应——当时,沈砚之策反的一名保密局文书提供了守卫换班时间。

执行任务的是老周。那个总是一脸和气的书店老板,其实身手矫健得惊人。他扮成锅炉工,混入审讯点,完成了投放。

十分钟后,沈砚之和苏曼卿带着伪装成救护队的地下党成员,以“监狱突发传染病”为由进入,抬走了昏迷的同志和看守。顾衍之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牢房和几个“病倒”的手下。

那次行动成功了,但老周在撤离时被流弹击中,伤了肺部,后来一直咳嗽,直到1949年初病逝。临终前,老周对沈砚之说:“值得。三条命换俺一条,赚了。”

“沈指导?”赵卫国的声音把沈砚之拉回现实,“想啥呢?眉头皱这么紧。”

“想起一些往事。”沈砚之喝了口水,“想起那些为救同志而冒险的人。”

赵卫国沉默片刻,低声说:“俺懂。抗美援朝时,俺的排长为了拖住美军一个连,带三个人留下打阻击。最后只有俺活下来。排长临死前说:‘多救一个是一个’。”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和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这些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些名字,一些面孔,一些无法忘却的牺牲。

“这次也会成功的。”沈砚之说,既是对队员,也是对自己,“我们有准备,有计划,还有内应。更重要的是,我们做的是对的事。”

周明突然抬起头:“我感觉到西南方向,五十海里外,有大型船队。至少五艘,可能是军舰。”

所有人立刻警觉。刘师傅戴上耳机,仔细倾听:“确实有引擎声,但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航向东南,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逻。”

沈砚之查看海图:“那是美国第七舰队的常规巡逻路线。我们保持航向,他们不会注意到一艘普通渔船。”

“但如果他们突然改变航向呢?”一名特种队员问。

“那就下潜。”沈砚之指着船舱底部一个隐蔽的舱门,“渔船经过改装,有简易潜水功能,能在水下潜行两小时。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使用,燃油消耗会加倍,可能无法按时抵达目标区域。”

渔船继续在夜色中航行。沈砚之让队员们抓紧休息,自己则和赵卫国轮流值班。

凌晨三点,周明再次睁开眼睛:“不对劲。那支船队改变了航向,朝我们这边来了。距离四十海里,速度加快。”

沈砚之立刻起身:“全体戒备。刘师傅,监听他们的通信。”

刘师傅调整设备,几分钟后报告:“他们在谈论‘可疑渔船’?不对,不是指我们。他们在说另一艘船,在更南边的位置,被卫星侦测到行踪可疑。他们要去拦截那艘船。”

虚惊一场。但这也提醒了他们:南海现在是高度敏感区域,任何船只都可能被监视。

“继续航行,保持最低速度,伪装成普通渔船作业。”沈砚之下令。

天快亮时,渔船驶入一片渔区,周围有几艘真正的渔船在撒网作业。他们混入其中,更加隐蔽。

白天相对安全。沈砚之让队员们轮流上甲板“作业”——撒网、收网,扮演渔夫角色。他自己也换上破旧的工作服,戴着草帽,坐在船头修补渔网。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这景象让他想起1943年的黄浦江。

那时他在上海76号,每天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译电科里破译着各方电报。有一次,松井健一设下陷阱,故意让他“偶然”获得一份“新四军指挥部位置”的情报。沈砚之识破是假情报,但若直接无视,会引起怀疑。

他选择了一个冒险的做法:将情报“上报”,但同时附加了自己的“分析”——指出情报来源可疑,建议先侦察核实。松井果然派了侦察队,发现那里是空白区域。沈砚之因此得到“谨慎可靠”的评价,而真正的指挥部安然无恙。

那些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锻炼出了他对危险的直觉。此刻,虽然身处1951年的南海,那种熟悉的紧张感又回来了——水面平静,但水下暗潮汹涌。

“沈指导,有情况。”周明的声音从船舱传来,压低但急促。

沈砚之放下渔网,快步走下船舱。

“那个内应宿主,刚才主动联系了。”周明指着闪烁的便携式网络共鸣器,“他说情况有变。基地里来了一个‘大人物’,可能是凤凰计划的高层。守卫增加了,而且从今天开始,所有工作人员不得离岛,连换班都取消了。”

沈砚之心一沉:“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傍晚。内应也是刚刚才知道,之前他被派去仓库清点物资,今天才回到主楼。”

“大人物是谁?有更多信息吗?”

“只知道代号‘凤凰一号’,平时在美国本土,很少来海外基地。内应听其他工作人员议论,说这次来可能是要‘加快进度’。”

加快进度?什么意思?是加快实验,还是要转移或销毁证据?

“问他,如果我们要提前行动,今晚就登岛,可行吗?”

周明集中精神,通过共鸣器发送信息。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太冒险。今晚有欢迎宴会,大部分高层和守卫都会在宴会厅。但实验室区域会留下双倍守卫,而且‘凤凰一号’带来了自己的警卫队,都是精英,装备精良。”

沈砚之迅速思考。原计划是三天后的月黑之夜,但如果情况有变,等到那时可能更糟。那个“凤凰一号”的到来,意味着基地的警戒级别提升,而且“加快进度”可能意味着受害者的危险加剧。

“告诉他,我们需要知道实验室区域今晚的具体守卫布置、换班时间,以及那个‘紧急关闭装置’的三个控制人今晚会在哪里。”

等待回复时,沈砚之召集核心队员商议。

“如果今晚行动,我们有三个劣势:月光较亮,隐蔽性差;敌人警戒级别高;我们准备时间不足。”赵卫国分析,“但也有优势:宴会期间,大部分人员集中在宴会厅,其他区域反而可能松懈;而且敌人刚提升警戒,可能有疏漏。”

刘师傅补充:“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要‘加快进度’,可能意味着实验强度加大,受害者今晚就面临更大危险。”

沈砚之看着海图上的目标岛屿标记,距离他们现在位置还有约两百海里,全速航行需要八小时。如果决定今晚行动,必须立刻转向,加速前进。

这时,周明收到了内应的详细回复:

“实验室区域今晚守卫:正门四人,后门两人,内部走廊每半小时巡逻一次,每次两人。紧急关闭装置的三名控制人:一人会在宴会厅(安保主管),一人在控制室值班(技术主管),一人在自己房间休息(医务主管)。技术主管的房间在控制室隔壁,医务主管的房间在主楼三层。”

“另外,内应说了一个重要信息:实验室里今天新运进了两台设备,像是某种能量抽取装置。他看到技术人员调试时,有个宿主被连接到设备上,几分钟后陷入昏迷。技术人员说‘效率提高了三倍’。”

沈砚之握紧拳头。效率提高三倍,意味着受害者承受的痛苦和生命危险也倍增。

“通知全体队员,计划改变。”他沉声说,“我们今晚行动。现在全速前进,下午四点前抵达岛屿外围潜伏,天黑后登岛。”

命令传达下去,渔船引擎加大马力,朝着目标疾驰而去。船舱里,队员们默默检查武器,整理装备,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坚定。

沈砚之走到通信设备前,调整到加密频道,接通了银杏社基地。

“曼卿,情况有变。”

他简要说明了情况,然后说:“我们需要你通过网络做几件事:第一,持续监测岛屿上的网络活动,特别是实验室区域,如果有异常能量波动立刻通知;第二,尝试联系其他可能被胁迫的工作人员宿主,看是否能发展更多内应;第三,最重要的——给那些被关押的宿主发送信息,告诉他们:坚持住,救援就在今晚,听到任何骚乱都不要慌张,待在原地等待指引。”

苏曼卿的声音传来,带着担忧但坚决:“明白。砚之,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凤凰一号’我试着搜索过这个名字,在有限的网络痕迹里,这个名字和几十起宿主的‘意外死亡’事件有关。他是个危险人物。”

“我们会注意的。”沈砚之说,“曼卿,如果如果行动中出现意外,网络连接中断,你知道该怎么做。”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苏曼卿轻声说:“我会启动备用计划,通过外交渠道施压,同时准备第二支救援队。但我不需要做这些,因为你会成功回来。”

沈砚之微笑,尽管她知道看不见:“对,我会回来。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结束通信后,他回到甲板。渔船正破浪前行,船头劈开海水,溅起白色的浪花。前方,海天相接处,云层开始聚集,可能今晚会有雨。

雨夜行动,利弊参半:能见度更低,有利隐蔽;但攀爬悬崖更危险,枪械可能受潮。

沈砚之看着越来越近的南方海域,心中默默计算着每一步。他想起了1949年北平解放前夕,也是这样一个紧张的准备之夜。那时他要面对的是恩师顾衍之,是信仰的最终抉择。今夜,他要面对的是另一个阵营的敌人,但本质相同——都是为了一些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权力和野心而战。

不同的是,1949年他身边有同志,有群众,有整个即将新生的国家作为后盾。今夜,在远离祖国的南海孤岛上,他只有十二个人和一艘改装渔船。

但也有一些东西没有变:正义的信念,救人的决心,以及那些愿意为他人冒险的勇气。

赵卫国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把手枪和三个弹匣:“检查过了,没问题。”

沈砚之接过,熟练地检查枪械状态。这把枪还是1949年北平解放后组织配发的,枪柄上有磨损的痕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想起以前了?”赵卫国看他的表情。

“嗯。想起第一次拿枪的时候,手都在抖。老周教我,说‘枪不是工具,是责任。每一颗子弹出去,都要知道为什么’。”

“说得对。”赵卫国望向海面,“俺排长也说过类似的话:‘杀人容易救人难,但当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死’。”

两人并肩站立,看着前方的海。渔船继续向南,朝着那个隐藏着罪恶与痛苦的岛屿,朝着那个需要他们冒险去拯救的地方。

船舱里,队员们已经准备完毕,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默记地形图,有人在检查攀岩索的每一个扣环。周明坐在角落,额头渗出细汗——他在持续感知前方海域,提前预警任何可能的危险。

刘师傅戴着耳机,监听方圆数十海里的声音:鱼群游动,海鸟鸣叫,远处船只的引擎,以及更深处,海洋本身的呼吸。

下午三点,岛屿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很小,像海面上的一块墨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渔船减速,关闭主引擎,只用电力推进器缓慢靠近。他们在距离岛屿五海里的位置停下,躲在一片礁石区后面。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观察。岛屿不大,约两平方公里,中央耸立着那座白色建筑,在热带植被中格外显眼。建筑周围有围墙,能看到巡逻的守卫。码头上有两艘快艇,还有一艘小型货轮。

悬崖在岛屿北侧,几乎垂直,海浪拍打着底部的礁石。从那里攀爬,确实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但也最危险。

“内应发来确认信息:宴会六点开始,持续到九点。实验室区域的守卫会在七点换班,换班时有十五分钟的空档期,监控室的人会去吃饭。”周明报告。

沈砚之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行动时间还有三小时二十分。

“全体休息,吃些东西,检查最后一遍装备。五点整,我们出发。”

队员们默默执行命令。压缩饼干和肉干被分发下去,大家就着清水吃下。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检查的轻微声响。

沈砚之走到船尾,最后一遍查看天气。云层更厚了,海风带着湿气,今晚确实有雨。他抬头看向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是苏曼卿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个月光下的院子,金黄的银杏叶,以及苏曼卿含泪的眼睛。他答应过要回去,就一定要做到。

不只是为了承诺,更为了那些被关在玻璃舱里的人,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宿主,为了阻止更多的罪恶。

五点的钟声在心底敲响。

沈砚之转身,面对集结完毕的队伍。十二个人,十二双坚定的眼睛。

“出发。”

渔船再次启动,朝着那片黑暗中的悬崖,朝着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岛屿,朝着今夜必将到来的对决,缓缓驶去。

南海的夜,即将被一场营救行动打破平静。而在更深的暗处,那个代号“凤凰一号”的人物,也许正等待着什么。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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