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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日内瓦的晨曦(1 / 1)

1951年10月10日,瑞士日内瓦。

清晨六点,莱芒湖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在晨曦中显现出淡紫色的轮廓。苏曼卿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欧洲城市缓缓苏醒。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

这是她抵达日内瓦的第三天,也是国际研讨会开始的前一天。

房间里,沈砚之正在最后一次检查会议文件。桌上摊开的地图标注着从酒店到会场的三条不同路线,每个路口都标明了可能的监视点和应急会合点。作为经历过地下斗争的人,他本能地对陌生环境保持警惕。

“外面很安静。”苏曼卿走回房间,“但能感觉到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她指的是字面意义——作为“零号”网络的核心,她能感知到这座城市里至少有三个宿主节点,都在暗中观察中国代表团的一举一动。一个在酒店对面的建筑里,一个在两条街外的咖啡馆,还有一个在更远处,信号模糊但存在。

“意料之中。”沈砚之合上地图,“美国、苏联、英国,他们肯定都派了宿主作为观察员。但按照协议,会议期间不得使用能力干扰他人,违者将被驱逐。”

这是中国代表团在筹备阶段坚持加入的条款。经过激烈谈判,最终所有参会方都同意:会议期间,宿主不得使用能力进行情报收集、干扰他人或展示攻击性。这是确保会议公平进行的基础。

“威尔逊教授到了吗?”苏曼卿问。

“昨天晚上到的,住在湖对面的酒店。”沈砚之说,“彼得罗夫院士今天上午到,铃木教授已经到了。根据安排,今天下午会有一个非正式的会前交流,让大家先见个面。”

苏曼卿点点头。她既期待又紧张——期待与其他研究者交流科学发现,紧张于即将面对的压力和博弈。

上午九点,中国代表团在酒店会议室召开最后一次筹备会。除了苏曼卿、沈砚之、陈树仁,还有外交部派来的资深外交官李维民,以及两位助手。

“今天的非正式交流很重要。”李维民说,“虽然不讨论实质问题,但第一印象会影响整个会议的氛围。我们要表现得自信但不傲慢,开放但有原则。”

陈树仁补充:“科学上,我们可以分享青海发现的新数据,这是我们的优势——证明了‘零号’的自然存在性,不是人造武器。但细节要控制,不能透露具体位置和样本成分。”

“安全方面,”沈砚之说,“我已经和瑞士警方协调,会场有严密的安保。但我们自己也要保持警惕。赵卫国同志和其他两位同志会作为工作人员在会场内外巡视。”

赵卫国此刻正在楼下大厅,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但他的军人体态和锐利眼神还是与真正的服务生有所不同。不过按照安排,苏联和美国也会带“特殊工作人员”,大家心照不宣。

下午三点,非正式交流在日内瓦大学的一间小礼堂举行。当苏曼卿走进会场时,能明显感觉到目光的聚焦——好奇的、审视的、怀疑的、友好的,各种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日本代表铃木教授。他六十多岁,身材矮小,戴着厚厚的眼镜,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苏桑,终于见到你了。山田博士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完美的共生体。”

“铃木教授,您好。”苏曼卿礼貌地点头,“山田博士在狱中继续着她的研究,她向您问好。”

铃木的表情有些复杂。山田裕子曾经是他的学生,也是日本“零号”研究的继承人,现在却成了中国的囚犯和合作者。

“她还好吗?”

“她在进行有意义的研究,寻找控制网络的方法。”苏曼卿说,“如果成功,对所有宿主都有好处。”

这时,一个高大的美国男子走了过来。他大约五十岁,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得体的西装,典型的学者风度,但眼睛里有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苏曼卿,银杏社社长。”她用英语回答,握手时感觉到对方手上微微的电流感——威尔逊在试探她体内的“零号”反应。

沈砚之立即上前半步:“沈砚之,中国代表团安全顾问。威尔逊教授,按照协议,会议期间不得使用能力。”

威尔逊收回手,微笑:“抱歉,只是本能反应。作为研究者,见到完美的共生体,难免好奇。”他的目光转向苏曼卿,“苏女士,你的案例确实令人惊叹。实验体存活率不到20,而且都有严重的副作用。而你看起来完全正常。”

“因为我有信念的支持,有组织的帮助,有同志的陪伴。”苏曼卿平静地说,“‘零号’不是孤立的科学问题,而是涉及人的全面问题。心理健康、社会支持、伦理引导,这些和生物学一样重要。”

威尔逊若有所思地点头:“有趣的观点。我们更多地关注生理机制,你提到了心理和社会因素。这可能是我们失败的原因之一。”

他们的对话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讨论已经开始了吗?没有等我来?”

说话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苏联人,身材魁梧,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得罗夫院士,莫斯科国家生物物理研究所的负责人。

“彼得罗夫院士,欢迎。”李维民上前用俄语打招呼,“我们只是在随意交流。”

彼得罗夫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留在苏曼卿身上:“你就是那个‘女皇’?网络的核心节点?”

这个称呼让苏曼卿皱眉:“我是苏曼卿,银杏社社长。‘女皇’是某些组织的错误称呼,我不认同。”

彼得罗夫哼了一声:“不管叫什么,你的存在是事实。苏联也有宿主,但他们都不稳定。如果你们有控制方法,应该分享,这是人道主义义务。”

沈砚之插话:“我们愿意分享经验,但前提是相互尊重和平等交流。中国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施压。”

气氛有些紧张。铃木教授试图缓和:“各位,今天我们只是见面,正式讨论明天才开始。不如先喝点咖啡,轻松地聊聊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代表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苏曼卿和威尔逊讨论了“零号”的神经机制,和彼得罗夫讨论了物理隔离的效果,和铃木讨论了历史渊源。她能感觉到,每个代表都有各自的立场和诉求,但至少表面上都保持着学者的礼貌。

下午五点,交流结束。回酒店的路上,苏曼卿在车里闭目养神。沈砚之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威尔逊教授很理性,但目标明确——他想要我的完整数据。彼得罗夫院士强硬,但可能因为苏联研究遇到瓶颈而焦虑。铃木教授有些悲伤,像是为日本在战争中的罪行感到愧疚,又为失去研究主导权而不甘。”

“分析得很准。”前排的李维民回头说,“明天的开幕发言,我们要定下基调:中国主张科学合作,但反对任何形式的歧视和控制;主张伦理优先,但尊重研究自由;主张宿主权利,但强调社会责任。

陈树仁补充:“青海的发现是我们的王牌。证明‘零号’是自然现象,不是武器,这能削弱军事研究的正当性。”

车窗外,日内瓦的街道整洁而安静。但苏曼卿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晚上,苏曼卿在房间里准备第二天的发言。她不仅要作为科学家介绍研究成果,还要作为宿主代表分享个人经验。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在众多外国专家面前,坦诚自己的特殊性和脆弱性。

沈砚之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别太晚,你需要休息。”

“我在想明天该说什么。”苏曼卿接过牛奶,“如果我说太多个人感受,会不会显得不够科学?如果只说数据,会不会失去说服力?”

沈砚之在她对面坐下:“说真实的你。一个经历过战争、潜伏、重伤、苏醒的共产党员,一个与特殊物质共生但保持人性的中国人。你的故事本身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但有些事不能公开比如我在军统的潜伏,银杏社的具体能力”

“说能说的,保留不能说的。”沈砚之说,“外交就像下棋,既要展示实力,也要保留底牌。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中国有完整的研究体系,有成功的案例,有明确的伦理立场。至于细节,让他们去猜。”

苏曼卿点点头。她看着沈砚之,突然问:“砚之,如果这次会议失败了呢?如果各国无法达成共识,‘零号’研究继续各自为政,甚至演变成军备竞赛”

“那就证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更要坚持走下去。”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曼卿,新中国是在封锁和打压中诞生的,我们习惯了在困难中前进。这次会议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无论结果如何,银杏社会继续存在,中国的研究会继续深入。”

他的坚定给了苏曼卿信心。是的,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他们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组织,自己的道路。

夜深了,苏曼卿终于入睡。但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是噩梦,而是一个清醒梦。在梦中,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网络中心,无数光点向她汇聚,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宿主,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信仰。他们在网络中交流、争论、协商,最终形成了一个共识:人类需要团结,而不是分裂;需要理解,而不是恐惧。

醒来时,天还没亮。苏曼卿坐在床上,回味着那个梦。也许,这就是网络给她的启示——“零号”连接了人类,既带来了风险,也带来了机遇。关键在于人类如何选择。

10月11日上午九点,国际研讨会在日内瓦万国宫正式开幕。会场庄严肃穆,各国代表按字母顺序就座。中国代表团的座位在中间位置,苏曼卿、沈砚之、陈树仁、李维民并排而坐。

开幕式由瑞士卫生部长主持,简短的欢迎词后,进入主题发言环节。第一个发言的是威尔逊教授。

“女士们先生们,”威尔逊站在讲台后,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讨论一个可能改变人类未来的现象。‘零号’——我们这样称呼它——展示了生命的新可能性,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他展示了美国的研究数据:实验体的能力增强案例,网络连接的物理证据,以及军事应用的潜力。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幻灯片中出现了士兵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数据,暗示了军事价值。

“我们需要国际合作,”威尔逊总结,“但合作需要透明和信任。我建议建立全球宿主登记制度,共享所有研究数据,制定统一的安全标准。”

接下来是彼得罗夫院士。他的发言更直接:“‘零号’可能成为新的武器,我们必须防止它被用于危害人类。苏联主张建立国际监管机制,所有研究必须在联合国监督下进行,禁止任何军事应用。”

两位大国的发言都带有明显的政治色彩——美国强调自由研究但要求透明,实际上是想获取他国数据;苏联强调监管但要求联合国介入,实际上是想制约美国。

轮到中国发言时,苏曼卿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她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代表,我是苏曼卿,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不仅是一个研究者,也是一个‘零号’宿主,一个与这种特殊物质共生的人。”

这句话引起了轻微的骚动。虽然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但听她亲口承认,还是感到不同。

“在过去几个月里,我和我的同志们——我们称之为‘银杏社’——一直在探索与‘零号’共存的道路。我们发现,这种物质不是诅咒,也不是恩赐,它是一种现实。而如何面对这种现实,取决于我们的选择。”

她展示了银杏社的数据:成员的能力发展曲线,协同训练的效果,伦理守则的制定过程。没有炫技,没有夸张,只有扎实的记录和分析。

“我们有三点主张,”苏曼卿清晰地说,“第一,尊重宿主的人权和尊严。宿主不是实验品,不是武器,是人。他们有权融入社会,有权拒绝不合理的研究要求,有权保护自己的隐私。”

“第二,科学研究必须服务于人类福祉,而不是少数国家的战略利益。我反反对任何形式的军事应用,反对将宿主工具化。”

“第三,国际合作应以平等互利为基础。中国愿意分享经验,但反对单方面的数据索取。我们建议建立宿主匿名交流网络,既促进交流,又保护隐私。”

最后,她展示了青海的发现:“最近我们在中国青海地区发现了天然的‘零号’矿物。这证明它不是人造物,而是地球自然演化的一部分。人类无法‘发明’或‘消灭’它,只能学会理解和共存。”

这个新发现引起了广泛兴趣。威尔逊立即提问:“矿物样本的成分是什么?能否提供共享?”

苏曼卿回答:“成分分析正在进行,我们会将非敏感数据分享给所有参会方。但具体位置和详细成分涉及国家安全,不便公开。”

彼得罗夫问:“自然存在是否意味着无法控制?如果它在全球扩散怎么办?”

“正因为可能扩散,才更需要国际合作。”苏曼卿说,“但不是通过控制宿主,而是通过教育宿主,帮助他们掌握能力,服务社会。银杏社的经验证明,这是可行的。”

她的发言获得了不少掌声,特别是来自中小国家代表的掌声。这些国家没有研究能力,担心被大国操控,中国的方案——强调宿主权利、反对军事化、主张平等合作——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午餐时间成了非正式外交场合。苏曼卿被好几个国家的代表围住,询问银杏社的具体运作方式。

“你们真的不让宿主登记?”一个瑞典代表问,“那怎么保证安全?”

“我们通过组织管理和伦理教育来保证安全。”苏曼卿解释,“宿主加入银杏社需要审核,必须同意遵守伦理守则。他们有同志,有组织归属,不需要通过登记来控制。”

“但如果有宿主滥用能力呢?”

“那就像任何人犯罪一样,依法处理。宿主不是特殊类别,只是有特殊能力的公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个观点很有说服力。许多代表点头赞同。

下午的会议进入分组讨论。苏曼卿参加了“宿主权利与社会整合”小组,沈砚之参加了“安全与伦理”小组,陈树仁参加了“科学研究方法”小组。

在宿主权利小组,苏曼卿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参与者——来自法国的年轻宿主,玛丽·杜邦。她二十五岁,巴黎大学的学生,一年前无意中感染“零号”,一直隐瞒,直到听说这次会议才鼓起勇气参加。

“在法国,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玛丽用英语说,声音很小,“医生会把我当精神病,政府可能把我关起来研究。看到中国的银杏社,我很羡慕。你们有组织,有同志。”

苏曼卿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有同志了。会议结束后,你可以通过加密渠道联系银杏社,我们会提供帮助。你并不孤单。”

玛丽的眼睛湿润了。这一幕被记者拍到,成为第二天报纸的头条照片——不同国家的宿主携手,象征国际团结。

与此同时,在安全与伦理小组,沈砚之面临激烈辩论。威尔逊坚持要建立宿主登记制度:“为了全球安全,我们必须知道宿主在哪里,有什么能力。否则,如果有人滥用能力,会造成灾难。”

沈砚之反驳:“登记制度本身就会制造对立和恐惧。宿主会躲藏,反而更不安全。更好的方法是建立宿主支持网络,让他们自愿参与,主动遵守规则。”

“但怎么保证他们遵守?”

“通过教育,通过社区,通过赋予他们社会责任。”沈砚之说,“银杏社的经验证明,当宿主感到被尊重、有价值时,他们会更愿意遵守规则。强制控制只会导致反抗。”

辩论持续了很久。最终,小组未能达成共识,决定将两种方案都提交全体会议讨论。

第一天的会议在晚上六点结束。回酒店的路上,中国代表团在车里总结。

“总体不错。”李维民说,“我们在道义上占据了高地,特别是青海的发现和宿主人权的强调。但美苏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方案,明天会有更激烈的较量。”

陈树仁补充:“科学组的讨论中,威尔逊多次询问你的生理数据细节,我都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拒绝了。他很不满,但无法强迫。”

苏曼卿看着窗外的夜景。日内瓦的灯火倒映在莱芒湖上,美丽而宁静。但她的心中并不平静——她能感觉到,网络中有些节点在频繁交流,像是在策划什么。

回到酒店房间,苏曼卿正准备休息,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网络波动。不是来自已知的宿主,而是一个新的、异常的信号——就在日内瓦,就在附近,信号中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砚之!”她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沈砚之,“有情况。一个新的宿主,就在这座城市,处于危险中。”

沈砚之立刻警觉:“能定位吗?”

苏曼卿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信号很弱,像是宿主在刻意隐藏,但又因为痛苦而泄露。方向是城市东区,贫民区?

“大概在东区,但具体位置不清楚。他在求救,但不敢明说,像是在被监视或控制。”

沈砚之立即联系了赵卫国和其他安保人员。十分钟后,一个小队悄悄离开酒店,前往东区调查。苏曼卿在房间里,通过网络尝试与那个宿主建立联系,传递平静和安全的信息。

但她的信息被反弹了回来——不是拒绝,而是被什么屏障挡住了。有东西在干扰网络连接。

“砚之,小心。”她通过对讲机说,“那里可能有宿主屏蔽设备,或者其他宿主在控制他。”

夜色渐深,日内瓦的东区贫民巷里,一场无声的救援正在展开。而这场救援,可能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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