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23日,上午七点三十分,天津西郊铁路线。
爆炸后的硝烟在晨风中缓缓飘散,染血的铁轨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医疗车厢被炸开一个大洞,扭曲的金属边缘像狰狞的伤口。特种队员和医务人员正在残骸中展开紧急救援,呼喊声、命令声、医疗设备的提示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战地急救的场景。
陈向东跪在沈砚之身边,双手按在他胸前不断涌血的伤口上,手指已经被温热的血液浸透。纱布一层层压上去,瞬间就被染红。
“血止不住!”医疗兵的声音颤抖,“弹片伤到了大动脉,需要立刻手术!”
“车!救护车在哪里!”陈向东吼道。
“已经通知了,最快还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陈向东看着沈砚之苍白的脸,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十五分钟太长了,沈砚之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用军车!现在就送!”陈向东当机立断,“你们几个,抬担架!你,开车!去最近的陆军医院!”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沈砚之被小心地抬上担架,转移到一辆军用吉普上。医疗兵在颠簸的车上继续施压止血,但血液仍然从指缝间渗出,浸湿了担架,滴落在车板上。
陈向东坐在副驾驶座上,紧握着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陈向东。沈工重伤,正在送往陆军医院。请求通知医院做好手术准备,调集最好的外科医生和血浆!”
“收到!已经联系陆军医院,他们准备好了!”
吉普车在郊区的土路上飞驰,扬起一路烟尘。车内,医疗兵的声音越来越焦急:“血压持续下降!,还在降!心跳140,不规则!”
陈向东回过头,看到沈砚之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发紫。他的眼睛紧闭,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砚之,撑住!”陈向东抓住他冰凉的手,“一定要撑住!曼卿还在北戴河等你!”
听到“曼卿”这个名字,沈砚之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但确实动了。
“他有反应!”医疗兵说,“继续和他说话!”
陈向东凑近沈砚之耳边:“砚之,听得到吗?我是向东。我们抓到‘夜枭’了,虽然死了,但我们找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你的计划成功了,你保护了曼卿,保护了”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沈砚之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透明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血污中,消失不见。
但那是意识的证明,是生命的迹象。
“快!再快一点!”陈向东对司机吼道。
同一时间,北戴河疗养院。
苏曼卿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睡衣。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她梦见沈砚之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望着天空,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呼唤她的名字。然后是一声巨响,火光冲天,一切都消失在爆炸中。
“不”她喃喃自语,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苏同志?你没事吧?”
是林静之的声音。苏曼卿扶着墙走到门口,打开门。林静之穿着睡衣,外面披着白大褂,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我做了个噩梦”苏曼卿的声音颤抖,“很真实的噩梦砚之他”
林静之扶她坐下,迅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心率120,血压偏高,体温正常。但脑电波监测仪显示异常——她的a波和β波出现强烈的同步震荡,频率与之前记录的“零号”网络信号完全不同。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林静之面色凝重,“你的大脑接收到了一种强烈的生物信号,触发了你的恐惧中枢。就像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
“如果‘零号’网络真的能连接宿主的大脑,那么在极端情况下,比如宿主生命垂危时,可能会发出强烈的生物电信号,被网络中的其他宿主接收到。”林静之解释,“你梦到的,可能是沈工正在经历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苏曼卿已经明白了。
“他出事了。”苏曼卿站起来,眼神变得锐利,“我要去天津。”
“不行!”林静之拦住她,“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而且天津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先联系天津方面确认情况。”
她们来到通讯室。但保密专线无人接听。打给陈向东的办公室,也没有人接。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给我接北京的胡组长。”苏曼卿说,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她在军统时期练就的语气,在紧急情况下会自然流露。
通讯兵犹豫地看向林静之。林静之点点头:“接吧。”
几分钟后,胡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疲惫和沉重:“是曼卿同志啊。你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证实了苏曼卿最坏的预感。她的手指握紧听筒,指节发白:“他怎么样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胡组长说:“今天早上六点半,在天津西郊的铁路线上,发生了交火和爆炸。砚之同志为了制服‘夜枭’,引爆了手雷。他受了重伤,现在在陆军医院抢救。”
苏曼卿感到一阵眩晕。林静之扶住她,接过听筒:“胡组长,我是林静之。沈工的伤势有多严重?”
“胸腹部多处弹片伤,大出血,已经抢救了两个小时,还没有脱离危险。”胡组长的声音低沉,“医生说,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苏曼卿夺回听筒:“我要去天津。现在。”
“曼卿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天津的情况很复杂。‘夜枭’虽然死了,但他的同伙可能还在活动。你留在北戴河是最安全的。”
“如果砚之死了,我的安全有什么意义?”苏曼卿的声音哽咽了,“胡组长,我请求您批准我去天津。哪怕只是在医院外面等消息。”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胡组长说:“给我十分钟。我需要评估风险。”
通话结束后,苏曼卿在通讯室里踱步。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经恢复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这是多年地下工作锻炼出来的素质——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头脑清醒。
“林教授,如果‘零号’网络真的存在,如果我刚才接收到的信号是真的”她停下来,看向林静之,“那我能不能通过这个网络帮助他?”
林静之愣住了:“什么意思?”
“既然网络能传递恐惧和危险的信号,那能不能传递生命力?或者说,如果我的身体和‘零号’形成了稳定共生,那么我体内的物质能不能分享给他?”
这个想法太大胆,几乎接近玄学。但林静之没有立即否定。科学上,共生微生物确实可以在宿主间转移,有些甚至能帮助修复组织损伤。
“理论上,如果你体内的纳米颗粒具有修复功能,那么通过血液或组织接触,有可能转移给沈工。”林静之谨慎地说,“但风险极大。首先,我们不知道这些物质进入重伤者体内会发生什么;其次,转移过程可能激活网络的其他节点,暴露你的位置;第三,如果转移失败,你可能也会受到伤害。”
“我愿意承担风险。”苏曼卿毫不犹豫。
“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林静之严肃地说,“你是目前已知唯一的完整共生体,你的身体有巨大的科学价值。如果因为尝试救沈工而出现意外,那是国家的损失。”
“我是人,不是国家财产。”苏曼卿直视林静之的眼睛,“林教授,您也是科学家,但您首先是人。如果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您的亲人,您会怎么做?”
林静之无言以对。是的,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
十分钟后,胡组长的电话来了。
“批准你前往天津。”胡组长的声音里有深深的疲惫,“但有几个条件:一,全程严格保密,使用专列和专用通道;二,抵达后不得离开医院的安全区域;三,所有医疗行为必须经林静之教授批准;四,如果有任何危险迹象,立即撤离。”
“我同意。”
“专列已经安排好了,一小时后从北戴河站出发。林教授会陪同你。另外”胡组长停顿了一下,“曼卿同志,我了解你和砚之的感情。但你要记住,你现在不仅是一个等待爱人苏醒的女人,你还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肩负特殊使命的同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和理性。”
“我明白。”
一小时后,北戴河火车站。
一辆只有三节车厢的专列静静停靠在专用站台。苏曼卿在林静之和李秀英的陪同下登上列车。车厢内部经过改造,有简易的医疗设备和监测仪器。
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窗外,北戴河的海岸线逐渐远去,碧海蓝天消失在视野中。苏曼卿坐在窗边,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从北戴河到天津,大概需要四个小时。”林静之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下午一点左右能到。这期间,我们可以做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你真的决定尝试用‘零号’物质帮助沈工,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方案。”林静之打开医疗箱,取出采血设备和试管,“首先,我要采集你的血液样本,分析纳米颗粒的浓度和活性。然后,我们要设计安全的转移方式——是直接输血,还是提取血浆,或者尝试体外培养后注射?”
苏曼卿伸出胳膊:“抽吧,需要多少抽多少。”
“不能太多,你本身还在恢复期。”林静之小心地抽取了20毫升血液,“这些足够做初步分析了。”
血液在试管中呈现出正常的暗红色,但在特殊光谱仪下,能看到其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那些就是纳米颗粒。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还不好说。”林静之诚实地说,“但从你的身体状况看,是好事——你的各项指标都在改善。这说明共生关系在向更稳定的方向发展。”
苏曼卿看着试管中自己的血液。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能救沈砚之吗?还是会让情况更糟?
她想起1949年那个冬天,沈砚之为了救她,冒险潜入监狱,九死一生。现在轮到她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显得格外漫长。苏曼卿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脑海中不断闪过往事的片段:
1943年重庆,她第一次怀疑沈砚之的身份,跟踪他到郊外的联络点,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不揭发;
1945年抗战胜利,他们在嘉陵江边看庆祝的烟火,他说:“等所有战争都结束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1947年北平,银杏叶金黄,她将怀表交给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就看着这块表,它会指引你找到我”;
1949年那个雪夜,她被捕前最后一刻,看到他远远站在街角,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绝望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约定,都系于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人身上。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下午一点十分,专列抵达天津郊区的一个小站。这里已经戒严,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军车在等待。
苏曼卿在林静之的搀扶下走下火车,立即被护送上车。车队驶出车站,向陆军医院疾驰。
医院也进入了戒严状态。外围有士兵站岗,内部走廊有便衣巡逻。苏曼卿被直接带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在隔壁的观察室等待。
陈向东在那里,双眼布满血丝,军装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沈砚之的血。
“陈政委。”苏曼卿的声音很轻。
陈向东转过身,看到苏曼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悲伤、还有一丝希望。
“曼卿同志,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手术还在进行,已经五个小时了。”
观察室的一面墙是玻璃,可以看到手术室的情况。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苏曼卿还是能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看到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看到手术台周围堆积的染血纱布。
沈砚之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电极。他的脸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额头。
“伤情怎么样?”林静之问。
“很重。”陈向东的声音哽咽,“三块弹片击中胸腔,一块擦过心脏边缘,造成心包填塞;一块穿透左肺;还有一块卡在胸椎附近,差点伤到脊髓。失血超过2000毫升,相当于全身血液换了一半。手术中两次心脏骤停,都抢救回来了,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沈砚之的生命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苏曼卿走到玻璃墙前,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他。
“砚之,”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我来了。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去看银杏叶变黄,去看新中国每一天的变化。你不能食言。”
就在这时,手术室里一阵骚动。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室颤!除颤器!”主刀医生的声音透过传声器传来。
护士迅速递上除颤器电极板。医生将电极板按在沈砚之胸前:“200焦耳,准备——清空!”
沈砚之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心电图依然是一条直线。
“300焦耳!再来!”
第二次电击。依然没有反应。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继续胸外按压!”
医生开始用力按压沈砚之的胸膛,每一次按压都让他的身体剧烈起伏。护士推注药物,麻醉师调整呼吸机参数。
但监护仪上的直线依然笔直,像一个无情的判决。
“砚之!”苏曼卿贴在玻璃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要走!求你!”
也许是她声音中的绝望穿透了玻璃,也许是某种超越物理规律的联系,就在医生准备第三次电击时,苏曼卿突然感到体内一阵强烈的涌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所有的纳米颗粒在同一瞬间被激活,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日光灯下微微发光。
“苏曼卿同志!”林静之惊呼,“你的生命体征——”
监测仪器显示,苏曼卿的心率突然飙升到180,体温升高到39度,脑电波出现剧烈的同步震荡。更惊人的是,她体内的纳米颗粒浓度在短短几秒钟内翻了一倍。
而在手术室里,就在医生即将宣布抢救无效的瞬间,沈砚之的心电图突然跳动了一下。
微弱,但确实是一个qrs波。
“有心跳了!”护士喊道。
医生立即停止按压,仔细观察。心电图从一条直线,变成了缓慢而不规则的波形,然后是第二个波,第三个波
“窦性心律恢复!,上升中!”
手术室里的气氛从绝望转为希望。医生们迅速回到各自岗位,继续手术。
观察室里,苏曼卿感到体内的涌动逐渐平息。金色纹路消退,体温和心率恢复正常。但极度的疲惫袭来,她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静之扶住她,让她坐下:“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苏曼卿虚弱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他死。然后体内的东西就回应了我。”
林静之迅速为她检查。所有指标都在恢复正常,但血液中纳米颗粒的浓度确实下降了一部分——大约20。
“那些物质转移了?”林静之难以置信,“通过什么方式?你没有接触他,甚至没有在同一个房间!”
“也许是通过网络。”苏曼卿喘息着说,“如果网络能传递危险信号,那应该也能传递生命力。”
这个推测太惊人,几乎颠覆了现有的生物学认知。但眼前的证据无法否认——在苏曼卿出现异常的同时,沈砚之的心脏恢复了跳动。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手术继续进行。苏曼卿在观察室里等待,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术室。林静之在一旁监测她的身体状况,记录着每一个细微变化。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手术完成了。”他说,“弹片全部取出,受损的血管和器官做了修复。但伤者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的24-48小时是关键。如果他能熬过感染关和器官衰竭关,才有希望活下来。”
“他现在怎么样?”苏曼卿急切地问。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很脆弱。已经送到icu(重症监护室)了。”医生看着她,“你是他的家属?”
“我是他的同志。”苏曼卿说,“我能看看他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向陈向东。陈向东点点头:“安排一下吧,但要确保安全。”
在严格的消毒和防护措施下,苏曼卿被允许进入icu。沈砚之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和管线。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他还活着。虽然脆弱,但活着。
苏曼卿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冰凉,但还有温度,还有生命的迹象。
“砚之,我在这里。”她轻声说,“我就在你身边。你要坚持住,为了我,为了新中国,为了我们所有的约定。”
沈砚之的眼睛紧闭,没有回应。但监护仪上的心率似乎平稳了一些。
苏曼卿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泪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晕开。
“林教授,”她抬起头,“如果我的血液真的能帮他,请安排输血。”
“风险很大。”林静之严肃地说,“我们还不清楚两种血液混合会发生什么。而且,你的身体刚刚经历了异常波动,不适合大量采血。”
“少量也可以。”苏曼卿坚持,“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试。”
林静之看向陈向东。陈向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请示一下胡组长。”
请示的结果出乎意料——胡组长批准了,但要求必须严格控制输血量,并且全程严密监测。
晚上七点,输血准备就绪。苏曼卿躺在沈砚之旁边的病床上,一根细细的导管连接着两人的血管。她的血液——含有“零号”纳米颗粒的血液——缓缓流入沈砚之体内。
林静之紧盯着监测仪器。苏曼卿的各项指标保持稳定,纳米颗粒浓度在输血过程中缓慢下降。而沈砚之那边
“不可思议。”林静之轻声说,“他的血氧饱和度在上升,从92到95,现在到了97。心率从120降到100,更稳定了。血压也在回升。”
输血只持续了十五分钟,输注量只有100毫升。但效果显着——沈砚之的生命体征明显改善。
“够了。”林静之叫停,“不能再多了。需要观察后续反应。”
导管被拔除。苏曼卿感到一阵虚弱,但看着沈砚之逐渐红润的脸色,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今晚我在这里陪他。”她说。
“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我就在旁边的床上休息。”苏曼卿坚持,“如果他有任何变化,我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林静之知道劝不动她,只好同意。病床被推到沈砚之床边,两张床并在一起,苏曼卿可以随时握住他的手。
深夜,icu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苏曼卿侧躺着,看着沈砚之沉睡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平静而安详。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秘密接头的时刻,那些在黑暗中互相扶持的温暖。
“砚之,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1947年秋天,在香山,你送给我那片银杏叶的时候,我就想,如果能和这个人一起看到革命胜利,一起建设新中国,该多好。”
“后来你被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但你还是来了,冒着生命危险救我。那时我就想,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同志,我的战友,而是因为你是沈砚之,是那个在黑暗中给我光的人。”
“现在轮到我了。轮到我给你光,给你力量。所以你要醒来,一定要醒来。因为新中国需要你,我需要你。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银杏叶还没有黄,大海还没有一起看,所有的约定都还没有兑现。”
她握紧他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天津的夜晚深沉而宁静。城市在战火中重生,在建设中成长。而在这间icu里,两个经历了太多分离的人,终于再次靠近,用最特殊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凌晨三点,沈砚之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苏曼卿感觉到了。她立刻坐起身,按下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检查显示,沈砚之的脑电波出现了变化——从深度昏迷的δ波,变成了浅昏迷的θ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a波。
“他在恢复意识。”医生惊讶地说,“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是个好迹象。”
苏曼卿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喜悦的泪。
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在生与死的边缘,在科学与未知的交界,在爱与信念的支撑下,一个奇迹正在发生。
而苏曼卿知道,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再放手。
因为他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分离了太久。
现在,是重逢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