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我身后的大落地窗射进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主席台。
我就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深蓝,满头银发,如同一尊刚从冰封中苏醒的雕塑。
主席台上,钱云章手里的话筒“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那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让所有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江……江远?!”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股东惊叫出声,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
“他怎么进来的?”
“保安呢?都死绝了吗?”
“他来干什么?自首吗?”
我无视了那些充满敌意、惊恐和探究的目光。我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死死地锁定了主席台正中央那个面色惨白的老人。
钱云章。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透着精光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身影,那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以为昨晚签了字,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以为把那125亿的黑锅甩给我,就能换来最后的体面。
天真。
“哒、哒、哒。”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声音沉闷而有力。
我迈步向前,穿过中央过道。两旁的股东下意识地向后缩,仿佛我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病毒。
“保安!保安!”
钱云章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把他轰出去!这是华康的内部会议,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吴建生!吴建生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吴建生,此刻仿佛人间蒸发了。
两个不知所措的内场保安犹豫着想要上前,被我冷冷地扫了一眼。
“滚。”
只是一个字,没有任何起伏。
那两个保安看着我那双仿佛淬了毒的眼睛,又看了看我身后那个提着公文包、神情冷峻的方舟,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我就这样,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主席台。
每走一步,钱云章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直到我站在他面前。
只隔着一张会议桌,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用来掩盖腐朽气息的味道。
“你……你想干什么?”钱云章的声音在发抖,他强撑着最后一丝董事长的威严,“江远,你现在是取保候审的嫌疑人!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这里是讲法律的地方!”
“法律?”
我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嘴角裂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钱董,你跟我讲法律?”
我缓缓抬起手,伸向他面前的那支话筒。
钱云章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话筒,那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发声的工具。但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话筒的一瞬间,他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他怕了。
他怕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怕我这个“疯子”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我拿起话筒,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在巨大的会议厅里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脸孔。
曾几何时,我也坐在台下,仰视着这个位置,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用我的理念带领这家企业走向辉煌。
现在,我站在这里了。
可是,当初那个怀揣理想的江远,已经死了。
“各位股东,上午好。”
我的声音平静、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我是江远。或许在座的各位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华康集团前常务副总,以及……所谓的‘125亿亏空案’的主谋。”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但他是个罪犯!”有人大喊。
“滚下去!别脏了华康的地方!”
我没有理会那些叫嚣,只是微微抬高了音量,压住了所有的杂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要把华康搞垮的瘟神,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刚才叫得最欢的那个董事身上,那是赵鹏的大学同学,现任财务副总监。
“我来这里,只做三件事。”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送一些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比如监狱。”
那个财务副总监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清理门户。把那些寄生在华康身上吸血的虫子,一只一只地捏死。”
我感到身后钱云章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拉风箱一样。
“第三。”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缓缓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咚!”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转过身,看向钱云章,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审判。
“钱董,你的戏演完了。该谢幕了。”
钱云章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凭什么?你手里只有那点期权……你早就被开除了!”
“是吗?”
我朝台下的方舟招了招手。
方舟大步走上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我。
我接过文件,高高举起。
那份文件封面上烫金的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股权转让及实际控制权变更协议书》。
“凭这个。”
我看着钱云章那瞬间灰败如土的脸色,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华康集团姓江。”
“保安!”我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
门口,吴建生终于出现了。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新面孔保安——那是陈默的人——大步冲了进来。
“把这位前任董事长,请下去。”
我指着钱云章,眼神冷漠如铁。
“别让他挡了我的路。”
那叠厚厚的文件,在主席台冷白色的灯光照射下,泛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金属光泽。
会场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几百人的呼吸声在此刻清晰可闻。钱云章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的封面,他的眼球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苍老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