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桂枝在台下,全程目睹了顾青、祝焚香一战。
她在内心深深叹息,就差伸手捂脸了。
何必要做成这种样子呢?
得罪顾青,有什么利益可言?
祝桂枝想不通,但她没有办法。一直到现在,祝焚香都晾着她,以修炼、备战为由,推脱见面。“不行,此战之后,我必须要和焚香好好谈一谈。”
看到祝焚香走出演武堂,祝桂枝立即神识传念,语气严肃。
祝焚香心弦一动,下意识就有厌烦之感。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终究是要面对自己的母亲,便淡淡回应:“此战已过,我们回去再说。”回到租用的洞府,祝焚香、祝桂枝母女俩终于有了一场私密的对话。
祝桂枝摇头叹息:“即便顾青、赵寒声乃是外国来人,但也没必要这般得罪他。”
“宁拙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帮他?”
祝焚香摇头:“宁拙甚至都没有私下连络我。这是我自作主张。”
祝桂枝盯着祝焚香看。
这话太假了,她根本不信!
祝焚香心底有苦说不出。
她其实也不想如此交恶顾青的。作为从小就得到精英培养,一步步努力付出,才成为祝家此代的筑基牌面,她也是有不俗的政治素养。
但奈何啊
奈何戍土镇狱真君执意如此!
祝焚香真正依靠的,就是这位大神。
戍土镇狱真君在得知情况之后,当即哈哈大笑,决定配合宁拙搞事。
骼膊拧不过大腿,祝焚香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只能从了。
此刻,她面对祝桂枝却是无法说出实情来。
一方面,这事情牵扯到戍土镇狱真君,大神明确要求保密。此外,祝焚香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弱势,影响形象和名声。
另一方面,祝焚香、祝桂枝这对母女的关系,十分紧张。祝焚香不想看到自己的娘亲,就想离得远远的所以之前,祝焚香宁愿直接一封书信,通知祝家的内务府,也没有提前通知祝桂枝。
以上种种缘由,让祝焚香最终只冷漠地吐露一句话:“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祝桂枝眉头倒竖,顿时怒从心起。
站在她的角度,自己的女儿惹祸,她千里迢迢赶来这里,为她善后。结果先去和宁拙交涉,吃了一瘪。然后来到祝焚香洞府,一直不见面,又吃一瘪。看到祝焚香交恶顾青,她是恨铁不成钢。
“焚香!我可是为你而来。”
“你此番事情做得很差,为了拉拢宁拙,你搭上了我族的请神术第一层。你太低估这里面的含义了。”“现在我们的政敌都在大肆流传、鼓吹这件事情。想要抓住这个把柄,对我们这一系进行严厉打击。”“这一劫我们若是渡不过去,你的筑基牌面的身份很可能也会被夺走。”
祝焚香微微一愣:“有这么严重?家族历史上,不也拿过前几层的请神术,拿去贩卖的吗?”祝桂枝苦笑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请神术乃是我族的底蕴基石,非同小可!这种拿去交易的,能有几次?每一次都是特殊情况。”
“宁拙算得上什么?”
“他不过是区区筑基修士,身份、背景不明,其还只是筑基中期而已。”
祝焚香立即摇头:“不,他也是不一样的。”
祝桂枝一愣,旋即怀疑、审视地看向祝焚香:“焚香,你该不是对他有强烈的好感么?不管是请神术,还是此次全力战顾青,都是你一厢情愿之举?”
祝焚香刚刚否定她,肯定宁拙的态度,太过干脆和坚定了。
好象对宁拙有莫名的巨大信心。
这很不对劲!
祝桂枝不清楚内幕:祝焚香之所以对宁拙有如此信心,坚信后者的特殊,是因为戍土镇狱真君。站在祝焚香的角度:大神都如此看好宁拙,大力相助,明显是交好、拉拢的姿态。我岂能不跟着效仿?但这个事情,祝焚香是说不好出口的。
不管是宁拙,还是戍土镇狱真君,都要求严格保密。
所以,祝焚香对祝桂枝只能板着脸,硬邦邦地回道:“好感?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糟糕!”祝桂枝顿时心沉谷底。
她不由产生了一个错误的判断:是祝焚香看上了宁拙,因此主动奉献,相助许多,而宁拙却没有特殊情愫,没有看上祝焚香!
祝桂枝先前秘密和宁拙交涉过,确定宁拙的态度。
“焚香这孩子,小时候闷头苦学,一直都很奋进、听话。”
“唉,我对她的关怀太少了。”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宁拙这样优秀的同辈,但基本上都是她的竞争对手。”
“不对啊,宁拙也是和她同一批量的一流天才,彼此也有竞争关系。”
“或许是看对眼了吧。”
“话说回来,她看中的是哪一点?”
“头大?”
祝桂枝思绪发散,想到这里的时候,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宁拙的种种表现。
他背靠椅背的骄傲姿态,洒出十几颗鬼道金丹的耀眼模样,以及在演武堂交锋时,宁拙操控两具金丹人偶击败双神联手的风采。
“的确是很优秀啊”
“和她父亲完全是两种模样。”
山顶的茶室。
顾青垂手站立在赵寒声的面前。
他又败了!
如果说第一次失败,是他大意,被宁拙偷袭所致。那么第二次失败,他是真的拼尽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画象分身,被戍土镇狱真君的分神碾碎。
无力感充斥他的身心。
同时,他还有大量的疑惑。
宁拙也就算了,为什么祝焚香也一点默契都不讲的?
她还是不是正道?!
请动戍土镇狱真君出战,必定是代价不菲,是祝焚香压箱底的手段。没必要这样对付他吧?“我只是一个外人啊!”
“我从未想过添加万象宗,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他真的很想这样对祝焚香大喊。
赵寒声平静地喝着茶:“所以,接下来你该怎么做,我的学生啊。”
顾青深吸一口气:“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祝焚香一战后,我的处境更加糟糕了。”
“她最后的话,加重了大众对我的观感。也大大促使其他人力战我,争取最短时间获胜的氛围。”“我成了一个战力上的标杆,这对我极为不利!”
“然而,我还不能真正竭尽全”
顾青只能用画象分身作战。因为他之前的切磋信中明确了这一点。
当时,他是想要切磋,为了免伤和气,选择了这种方式。
很多一流天才答应挑战,也是因为只是切磋而已。
但现在,在宁拙、祝焚香两战之后,那些一流天才的心情恐怕已经大变。真的有人拖长了时间,必然会有损名声。
大众都想看热闹。尤其是一流天才们的热闹。
顾青面色沉凝:“我必须用画象分身作战,但现在的舆情对我极为不利。”
“第三战尤其关键。”
“若是对方仍旧要速战胜我,只怕接下来,其他人就算想和我打一场默契战,也受制于情势,不能付诸行动了。”
“所以,老师,我打算缓一缓。”
这个方案赢得了赵寒声的赞许:“不错,大丈夫行事,能屈能伸。”
切磋的约定,规定了战斗双方都不能动用本体。
现在的情势对顾青相当不利,冷处理一下,降低大众的关注,是最佳策略。
当然,顾青也不可能拖延太久。时间一长,他就会被认为是怯战,名声会受损。
事实上,只要他对外宣称暂停切磋,势必就会有大股流言传播开来,诋毁他的名声,说他胆小,无勇战之心。
顾青不用猜,就能肯定:流言之中,必定有宁拙的手笔!
但他既然想出此等对策,自然也早就防备了这一点。
顾青看向赵寒声:“本届飞云大会,儒修的第三场兴云小试应当即可举办起来。”
“我要备战这场小试一这个说法能堵住悠悠之口。”
“同时,这也是更适合我的舞台。若是宁拙没有前来参加,那就会有关于他怯战,不肯和我再次交锋的流言传出了。”
赵寒声点头,抚须道:“不错,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方是良策。”
正道的交锋形式多样。
就象宁拙之前和祝桂枝的交涉,就是一场正道的交锋。
顾青不会再向宁拙提出切磋的,至少目前不会。
尽管他对本体作战,有许多信心,但他并不知道宁拙的底细,所以很清楚这当中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优秀的正道人士不会去随意冒险,每一次行动都会争取最大的成功可能。
顾青心知,自己要挽回场面,就要把宁拙踩下去,洗刷耻辱。
他要借助第三场儒修小试,营造出自己的主场优势,积累最大的胜率,从而战胜宁拙!
班家。
宗族祠堂深处。
族祚枢机链周边围绕着一众太上家老。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气运的影象上。
代表宁拙的气运之手,表面上复盖更厚重的冰层。
冰层抵御住了荆棘的纠缠、钻刺,同时也大大缓解了书页、墨雨的侵害。
“啊?宁拙的处境好转了这么多?!”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依靠一具冰属金丹机偶,他击败了顾青的画象分身,还将其陷害。如今,顾青在祝焚香一战之后,几乎沦为了一流天才们隔空较量的公共对象。不得不说,宁拙这一手耍得漂亮。”
班家的太上家老们都理解,气运之手用冰甲抗衡住了书页墨雨的侵蚀。
但为什么荆棘藤条也受制?
他们没有打探出来,宁拙和祝桂枝的私下交锋,还被蒙在鼓里。
“不愧是王命的人劫啊,真是难缠。”
“我们真的不插手吗?”
“忍住!我们现在冒然插手,只会连累班积。”
“宁拙越强,班积将来击败他,获益也会越多的!”
一众太上家老们正在议论,气运上再次发生变化。
代表顾青、赵寒声的书页气运,忽然升高,拉开了自己和宁拙的距离。
距离拉长,书页就逐渐增长,从一页纸张变出多张来。
墨雨不再那么强势,变得细小绵长。
最主要的是,荆棘藤条也被墨雨侵蚀,上面出现了细密的文本。
“哦?这三者气运纠缠,越来越深,以至于顾青的气运已经开始影响到另一方了。”
“或许我们能从顾青的动向中,摸清楚荆棘藤条所代表的人物。”
荆棘藤条象是久早逢甘霖,得到墨雨的滋养后,立即膨胀起来,尖刺伸长,刺进气运之手更深处。而书页象是被汲取了营养,变得有些许枯黄单薄。
“看来,宁拙和顾青之争,反而让第三方获益了。”
“宁拙的气运之手几乎要被荆棘尖刺扎穿。嗬嗬嗬,不错,他有难了!”
“宁拙的气运之手还是在不断抓起冰属气息。这很可能就代表着,他在冰属机关人偶上的积累和成长。他仍旧可能抵御住这场正在蕴酿的未来劫难。”
气运的影象,揭露出了近期的变化的趋势。
既含蓄又直接,能帮助他人迅速判断出形势。
但这个结果,被班家严格保密,没有一丝泄露。
青石洞府。
宁拙在复盘他和祝桂枝的一战。
“请神术还真是方便啊。神灵自主作战,不需要修士操控。”
“从整个过程和最终结果来看,雪枢御·歇是顶梁柱,顶住了最大的压力,许多时候都是以一敌二。”慧更多是辅助的作用。真正和金丹级别的对手交锋,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永寂玄冰这类材料就不能用在雪彩女·慧的身上了。”
“时间紧张,还是不要大改机关图纸。慧的原有基础上,进行一番改良罢。”
宁拙对此颇有信心。
他的炼器、机关术的境界,都有显著提升。慧身上,继续复制出之前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