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桂枝是不可能跟宁拙再打下去的。
她之所以悄悄见宁拙,是为了刺探情报。来青石洞府之前,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和宁拙切磋。毕竟她是金丹级别的修士,宁拙只是筑基中期。
但在交涉的过程中,宁拙把控了交谈的节奏,邀请祝桂枝切磋。
祝桂枝选择了接受切磋,是想要借助实战结果,震慑住宁拙。但实际交手下来,她发现实际情况和她料想的相差很大。
她连续请出了两位神灵,却并没有拿下宁拙。
“他先拿出来的机关人偶,拥有类似永寂玄冰的特性。能吸收外在的攻势,不断积蓄在体内,忽然爆破,威能恐怖。”
“只是爆破一次,也就算了。”
“麻烦的是,宁拙能迅速修补这具机关人偶。依照他如此娴熟的程度,恐怕这具机关人偶就是他制造的。”
切磋下来,祝桂枝还是有收获的。
至少,她确定了宁拙主修的方向,确实是机关术。
祝桂枝果断收手了。
她还有底蕴,也有底牌,能请出第三位神灵。但如果这样做,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已经明确宁拙具备金丹级的战力,强行压制他,有什么意义呢?
“按照宁拙刚刚的口吻,他应该还有第三具金丹级别的机关战偶。”
就算没有,祝桂枝也不会继续战斗。
凡事要讲究火候。再继续战斗,就显得她被逼得急眼了,火候就过了。这不是正道人士所为。祝桂枝看向眼前的大头少年,心绪复杂。
宁拙大概率拥有三头金丹级别的机关傀儡,还有十几颗鬼道金丹。而他自己不过区区筑基修士,还只是筑基中期。这种情况,哪怕放在一流的天才修士之中,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祝桂枝猜测宁拙在其背后的势力中,地位一定不低。搞不好就是家族实权人物的嫡长子。
“这种资源的分配,很不正常。”
“香儿辛辛苦苦成为祝家的筑基门面,也远远没有这样的资源扶持。”
收敛好情绪,祝桂枝面对宁拙露出微笑。她表示:不妨将此次切磋算作平手。
她称赞宁拙的实力了得,完全可以争取成为本届飞云大会中顶流的天才。
一旦成为顶流,享受到的待遇也将跃升成顶流。这对宁拙这样的外来户,有着举足轻重的帮助!宁拙点头:“这正是我的目标。”
他直言不讳。
自从他在诛邪堂的兴云小试中,决定要展露头角之后,就有这样的目标了。
要达到这个目标,演武堂的兴云小试,他必须参与,并且要拿到足够好的战绩。
什么样的战绩足够好?
那就是让大众都认同宁拙,认为他是一流天才中最特殊的那几位存在。
每一届飞云大会的顶流天才,通常都不超过五个。
偶尔会超过,但更多的是一两个顶流天才。
宁拙凝视祝桂枝,表示:这一次交手,他领略到了请神术的厉害,祝家果然不同凡响。这让他对祝家的请神术,有了更多的兴趣。
但同时,他也不想成为祝家的赘婿。所以,直接询问祝桂枝,还有其他办法可想么?
祝桂枝不由苦笑。
宁拙表现得很强势,而这恰恰是最正确的应对。
这事情最大的责任,在祝焚香的身上。是她身为祝家人,没有搞懂第一层请神术的含义,轻易将其传授出去。
这不是我宁拙的麻烦!而是你祝焚香或者祝桂枝,要解决的问题。
我宁拙和祝焚香的关系并不密切,根本没必要承受这些负担。
当然,让我配合也行。
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宁拙的态度相当明确:我不会轻易出手,帮助你解决你的问题。如果你把我当做问题的一部分来解决,那我就会制造更大的问题,或者成为更大的麻烦!
宁拙处理得太老道了,以至于祝桂枝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宁拙也是浸淫权谋之道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她不由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势力能够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后辈?”
早知道宁拙有这样的政治功底,祝桂枝一定做更多准备,才会接触。现在交涉下来,祝桂枝在宁拙面前,沦为被动。
不过,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祝桂枝认清楚了宁拙,知道他大概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了。“顾青被他算计,并不奇怪。”
其实,宁拙的提议也靠谱。
祝桂枝知道:拿祝家请神术用来交易,在家族的历史中也不是没有过的。
对于整个祝家而言,都已经将第一层的请神术拿出来,奖励赘婿了。其实也做好了外泄的准备。还在乎交易吗?
一切都是看人的。
准确的说,都是看实力的。
宁拙的个人修为是弱了一些。但是,反过来看:筑基期的修为,却能有金丹战力,反倒更验证了宁拙的强大,以及宁拙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祝桂枝心中有意动。如果促成交易,那么祝焚香之前轻易传授第一层,反而有功无过。
这是一种解决方案。
不过,祝桂枝并没有答应,反而眉头紧皱,表示十分为难。
她要回去好好考虑,更要和祝焚香连络上。
宁拙自无不可。
祝桂枝的到访,只是一个意外插曲。宁拙手头上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忙。
祝焚香带着复杂的情绪,和宁拙告别。
她悄然离开了演武堂,抵达祝焚香的住处。
结果侍女拦住了她,旋即返回祝焚香处,进行了汇报。
祝焚香听到祝桂枝来,一点都没有喜悦之情:“她这样的人物,总是把利益摆放在第一位。整天整夜都忙于事务,怎么忽然到我这里来了?”
祝焚香自然是聪明人物,旋即想到一点:“难道是我传授外人,家族第一层请神术之事?”她顿时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不见。”祝焚香眉头微蹙,不愿相见。
她很清楚,自己只需要向家族相关的使者解释就行了。而祝桂枝和她是母女关系,根本没有资格担任问询使者。
祝桂枝很快见到了侍女。后者告诉她,祝焚香正闭关修炼,调息伤势,正在紧要关头,不宜见外人。祝桂枝心头苦笑,表面则立即嘘寒问暖,至少要对外营造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
“给我安排一间房,我先住下来,等焚香出关。”祝桂枝也有办法,直接住下来了。
她是祝焚香的亲娘,这样一吩咐,祝焚香的侍女还真得听命行事。万一拒绝,传到外面去,让众人知晓母女不和的关系后,必然会影响自身威望,触及到多个方面的实际权益。
“那夫人,请走这边。”侍女在前头引导。
祝桂枝在路上没有放弃沟通,多番询问之后,立即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什么?”
“焚香要和顾青开战了?!”
侍女点头,表示她也看过切磋邀请信,以及祝焚香的回信。
刚从宁拙处回来的祝桂枝,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顾青如此处境,必然精挑细选第二场的对手。”
“单从这点来论,他的确有可能挑中焚香作为对手。”
“但问题是,焚香和宁拙是暗中盟友的关系。顾青此举不等若自投罗网么?”
“顾青是怎么想的?”
“怎么挑中最不该选的人物?”
祝桂枝为顾青默哀了一秒,旋即又生起了提醒祝焚香的心思。
“要劝焚香不要全力以赴,留一线才能好相见。”
“没必要招惹到顾青这样的过江龙。”
但这个心思旋即又被祝桂枝否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对祝焚香根本没有多少影响力。
但凡祝桂枝在自家女儿那里,能够有一定的说服力影响力,她也不至于先去找宁拙了。
演武堂。
灰石铺就的广阔地面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方是月白儒衫,风度翩翩的顾青,另一方则是黄衫猎猎,神色沉静的祝焚香。
“祝道友。”顾青含笑拱手,声音温润如玉,尽全力展露出自己真挚的情感,“今日能与道友切磋,实乃青之幸事。此次切磋,当以武会友,共同进益。”
他目光扫过台下云集的修士大众,语带深意:“此番交手,旨在切磋。在下有幸能来到万象宗总山门,亲身见证这一届的飞云大会,实在荣幸之至!”
他不可能神识交流,也不可能将话说明白,这些都会留下把柄,形成破绽,进而打击到自身的正道名他只能紧紧看向祝焚香,好象在说:看我清澈诚挚的眼眸啊,祝道友。我们都是正道,我不是你的竞争者,我参加一段时间我就走了。默契,正道的默契啊!
祝焚香看着顾青那无可挑剔的笑容,心底却是冷哼一声。
下一刻,她法力喷涌,抛出神象,引得神光轰然降落。
“九天十地,厚土为尊!八荒六合,镇狱承天!信徒焚香,恭请戊土镇狱真君一一法驾临凡!”祝焚香一上来就动用了底牌!
神光形成巨柱,旋即消散。
原地赫然出现一尊高达三丈的神灵。他全身披着玄黄岩甲,甲胄缝隙间流淌着暗金色的地脉熔岩,正是戊土镇狱真君的分身!
顾青神情僵滞:…”
祝焚香终于开口:“顾青道友,拿出你分身的全部本领来吧!”
戊土镇狱真君出手!
池抬起巨掌,凌空压下。
刹那间,演武台上空气凝固。一只玄黄神岩的巨掌虚影,带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轰然降临!轰!!
漫天烟尘,灰石台面寸寸龟裂,无数碎土块四下飞溅。
顾青画象分身,带着轻伤,狼狈万分地飞到上空。
“祝焚香在全力对我动手至于嘛?!”顾青分身深吸一口气,神情冷峻,双手急速翻飞,结出繁复印诀。
“仁心护体,德泽四方!”
法力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半透明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下一刻,戍土镇狱真君的巨掌虚影狠狠拍在光罩之上。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光罩带着顾青画象分身,被狠狠地拍打在了地面上。
噗。
顾青画象分身吐血。
鲜血落到地上,化为一片彩色墨迹。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画象分身朗声吟诵,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金色文本,环绕周身!
每一个蚊子都散发着温暖、醇厚的气息,仿佛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对他进行大力治疔。
戍土镇狱真君的神力分神的攻击再次袭来。
轰轰轰
砰砰砰
神光飙射,文气四散。双方打得极其激烈,真的是拼尽了全力。
台下众修看得目定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一开战就如此暴烈,如此白热化的战斗。
太刺激了。
太精彩了!
一时间众修士死死瞪着双眼,完全沉浸在观赏之中,忘记了时间。
不久之后。
轰!!!
顾青画象分身的最后一层光罩,被神力巨掌硬生生拍碎。
光罩内的画象分身直接被巨掌拍散,化为无数彩墨斑点,洒落在面目全非的地面上。
顾青本体站在战场边缘,脸色铁青。
他败了!
戊土镇狱真君的分身缓缓消散。
祝焚香望着战场地面上的彩墨斑点,微微摇头,轻声呢喃:“还是用了二十九息的时间么?”这一瞬间,顾青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我”
“祝焚香!!!”
默契是完全没有的,只有全力以赴的激战。
祝焚香的轻声细语,落到顾青耳中,简直比雷霆龙吼还要响亮。
对方竞然真的拿他的画象分身,当做一种较量的标准了!
“为何如此欺我?!”
“你不是和司徒星是死仇吗?”
“你应该联合我,一同对付宁拙的啊!我们是潜在的盟友啊!”
顾青不懂。
顾青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