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
此地是南唐与大胤交界的灰色地带。
此处的风带着沙砾的味道,吹过陡峭的山道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无数冤魂在谷底哭泣。
这里的地势险恶,两山夹一沟,官道在此收窄成仅容两车并行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剪径强人的天堂。
午后未时,阳光勉强刺透岭上终年不散的灰雾。
一支由七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艰难通过最险要路段。
车队插着“晋”字旗,是太原府晋商商会的标记,运的是南方的丝绸和茶叶。
“都警醒些!”
护卫头领是个独眼老兵,姓胡,按着刀柄走在车队最前,“过了这截就到驿站了!”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唿哨。
“轰隆——”
巨石滚落,堵死了前后去路。
三十多个衣衫杂乱,手持各式兵刃的匪徒从山石后跃出,转眼将车队围住。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十字刀疤的汉子,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咧嘴笑时露出满口黄牙。
“此山是我开——”他拖长声音。
“此树是我栽!”匪众齐声接道,
哄笑声在山谷回荡。
胡姓头领见状上前,抱拳道:“诸位好汉,我们是太原晋商商会的车队,按规矩已向黑风寨主交了过路钱。这是凭据。”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黑铁令牌。
刀疤脸看都不看,一刀劈碎了令牌,大声说道:“老子是新来的!不认识什么旧规矩!车和女人都留下,其它人,给老子滚!”
闻言,车队里顿时传来女眷的惊叫。
第三辆马车上,一个穿绸衫的老者颤巍巍下车,他是商队主事刘掌柜,他看着刀疤汉子恭声说道:“好汉,财物尽可拿去,只求放我等一条生路……”
“啰嗦!”刀疤脸一脚踹翻刘掌柜,挥刀指向马车,“兄弟们!动手!”
众匪徒闻言,瞬间如狼似虎的扑向车队。
胡头领率十余名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砍倒三人。其它人也陆续被打倒在地。
几名匪徒踹开车门,拖出女眷,其中有晋掌柜的女儿和两个丫鬟,还有个随队去北方探亲的年轻妇人。
“爹——!!!”刘小姐的尖叫哭喊声刺破山雾。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胡头领独眼充血,却被两把刀架住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一个人影从灰雾中缓缓走来。
他走得很慢,黑衣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体,长发未束,在脑后飘散。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周身缠绕的无数的黑色气流,那气流如有生命,所过之处,路边的野草迅速枯萎变黑,连石头表面都泛起诡异的焦痕。
刀疤脸最先察觉,回头喝道:“什么东西?哪来的?给老子滚远点!”
来人抬起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现场场景:
地上三具护卫尸体,血还在流。
匪徒的刀架在胡头领脖子上。
四个女人被拖到路边,衣衫被撕破,满脸绝望。
“喂!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一个年轻匪徒拎刀上前,想推萧寒生。
他的手还没碰到黑衣,整个人突然僵住。
低头看去,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拇指粗的血洞,黑色气流正从洞中钻出,如藤蔓般爬满他全身。匪徒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直挺挺倒地,身体迅速干瘪,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
“妖、妖、妖术?!”刀疤脸汉子脸色大变。
萧寒生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噗噗噗噗——”
三十多道黑色细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每个匪徒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然后——
“砰砰砰砰……”
尸体倒地声连绵响起。
三十多个匪徒,无论站着的,蹲着的、或是正在施暴的,全部在同一刻倒下,眉心一点红痕,眼神空洞,连最后的惊愕都没来得及浮现。
胡头领脖子上架着的刀“当啷”落地,两个持刀匪徒已成了尸体。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呆呆看着那个黑衣人。
萧寒生转身,继续向北走。
走出十丈后,缠绕他的黑色气流突然分出一缕,卷起匪徒身上掉落的钱袋、碎银、首饰,哗啦啦扔在刘掌柜面前。
“劫匪之财,该归苦主”
刘掌柜这才回过神,扑通跪倒,朝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雾中的背影磕头:
“多、多谢恩公!敢问恩公名讳……”
没有回答。
只有山风卷来一句极轻的自语,像是说给死人听:
“你们……比我幸运。”
第二日,黑风岭三十八悍匪暴毙的消息传开。
侥幸逃过一劫的商队中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黑衣,黑发,一眼杀人,疑似神魔降世。”
清河镇是大胤靠南方的一个富庶的镇子,以盛产“清河米”闻名。
镇东头有座三进大院,朱门高墙,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这里,便是清河镇有名的赵家。
赵家三代经营,到这一代赵老爷赵德财手里,已兼并了镇上的七成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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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独子赵天宝,年方二十,体重两百斤,在清河镇上是有名的一霸。
这日晌午,赵天宝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带着四个家丁在镇上横冲直撞。
路过街口时,马蹄踏翻了李婆婆的豆腐摊,老妇人躲闪不及,被马蹄踩中胸口。
“噗——”李婆婆口喷鲜血,当场气息断绝。
周围摆摊的小贩,路过的读书人,全部都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
前年王铁匠的儿子就因为多看了一眼赵公子纵马,被打断双腿扔出镇子。
至今,还历历在目。
这时,赵天宝勒住马,鞭子指着地上尸体,胖脸上满是不耐烦:
“老不死的挡道,活该!阿福,扔乱葬岗去!”
家丁阿福正要上前,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尸体旁。
他低头看着李婆婆死不瞑目的脸,脸上满是冷漠之色,但如果有人注意他的眼睛,会发现漆黑的瞳孔中,隐隐闪动着红光。
“哪来的叫花子?滚开!”赵天宝一鞭抽来。
鞭子在半空中突然被一股黑色的气流绞成碎片。
萧寒生抬头,漆黑的眸子看向赵天宝。
那一瞬间,赵天宝仿佛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无数被他害死的人从地下爬出,有被他逼租逼死的佃户老刘,有被他凌辱后投井的丫鬟小翠,有被他打断腿感染而死的货郎……他们浑身是血,伸手抓向他。”
“啊——!!鬼!有鬼!!”赵天宝惨叫,从马上栽下。
萧寒生抬起右脚,轻轻一踏。
“轰!”
赵天宝连人带马被无形的巨力直接按进了铺满青石板街面。
其样子凄惨无比。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们生生“按”进了石头里。
血肉、骨骼、马匹、衣物,全与石板混成一滩模糊的肉泥,深陷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