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忘惨笑:“我被逐出蜀山,失魂落魄地回到绵竹。
可是……可是家里早已物是人非。”
“父亲十年前病逝,母亲……母亲三年前也去世了。
邻居说,她临终前一直念着我的名字,说‘忧儿怎么还不回来’……”
阿忘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我在母亲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恨自己为什么要去修剑,恨自己为什么几十年不回,恨玄真,恨师父,恨这天下所有人!”
“然后……玄真的人来了。”
阿忘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
“他们扮成盗匪,要掘我母亲的坟。说这是玄真大师兄的命令,让我这叛徒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我杀光了他们,
在他们的刺激下,
“我……”阿忘的声音变得森冷,“我入魔了。”
接下来阿忘的描述,让萧寒生和空空都感到脊背发凉。
那是一个血月之夜。
凌忘忧提着忘忧剑,一步步走上蜀山。
他浑身魔气缭绕,双眼赤红,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道焦黑的脚印。
守山弟子拦住他,他说:“让开,我只找玄真。”
弟子们不听,拔剑相向。
然后——血光冲天。
“那一夜,我杀了多少人,记不清了。”阿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山门到主峰,一共三百七十六级台阶,我走了三个时辰。每一级台阶上,都躺着蜀山弟子。”
“他们有些是我曾经的师弟,有些教过我剑法,有些和我喝过酒……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魔气侵蚀了我的神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玄真,为青岚报仇。欲掘我父母坟墓,我与他不共戴天!”
他描述的那场战斗,惨烈至极。
蜀山七大长老布下“七星诛魔剑阵”,要将他镇杀。
但入魔后的凌忘忧,修为居然暴涨至返虚境巅峰,忘忧剑更是凶威滔天。
“第一剑,破天枢。”阿忘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天枢长老的‘正阳剑’被我一剑斩断,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第二剑,破天璇。天璇长老擅长防御,但他的‘玄武剑盾’挡不住我的忘忧剑意——剑意穿透剑盾,直击神魂。”
“第三剑、第四剑……直到第七剑,破摇光。”
他的手指停下,
蜀山七大长老,四死三伤。
蜀山剑阵,破。”
空空倒吸一口凉气。
蜀山七大长老都是返虚境修士,联手布下的剑阵就是合道境初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抵挡。
但阿忘竟能以一己之力破阵,这份战力,堪称恐怖。
“然后,师父来了。”阿忘的声音忽然低落,“他站在主殿前,看着我,眼中满是悲痛。
他说:‘忧儿,收手吧。’”
“我说:‘玄真在哪?’”
“他说:‘你先放下剑。’”
“我大笑:‘放下剑?然后让你再废我一次?师父,不,青阳真人,今日要么你让开,要么……我连你一起杀。’”
接下来阿忘的描述,是整场回忆中最惨烈的部分。
青阳真人对凌忘忧。
曾经的师徒,如今的死敌。
“师父的修为是合道中期,比我入魔后高一个大境界。”
阿忘缓缓道,“正常情况下,我接不住他十招。但入魔后,我的战力无限接近合道,再加上忘忧剑的凶威,竟与他战成平手。”
“我们打了整整一夜。”
“他从最初的劝说,到后来的痛心,再到最后的决绝。
他对我说:‘忧儿,你再执迷不悟,为师只能清理门户了。’”
“我说:‘从你信玄真不信我那刻起,你就不是我师父了。’”
“最终对决,他用出了蜀山禁术——‘太上忘情剑’。”
阿忘的眼中浮现恐惧:
“那一剑……没有杀气,没有剑意,只有无尽的‘空’。
仿佛要将你的记忆、情感、乃至存在本身,都从这世间抹去。”
“我的忘忧剑迎了上去。”
“两剑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我听到了碎裂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忘忧剑,我的本命飞剑,陪伴我数百年的伙伴……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本命飞剑受损,我的神魂也遭到重创。
但师父……他也不好过。”
阿忘的声音颤抖:“太上忘情剑,需要斩断七情六欲才能施展。
他对我用这一剑,等于亲手斩断了我们百年的师徒之情。
剑出的那一刻,他就吐血了,,,
他不是受伤,而是道心受损。”
“他一直视我如亲子啊,,,”
“而入魔后的我却对他出剑,,,”
“最后,我们两败俱伤。我剑断人伤,他道心有瑕。
而玄真……那个卑鄙小人,直到这时才出现。”
阿忘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他带着剩下的弟子,布下‘万剑归宗大阵’。
我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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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看了一眼师父,,,
他跪在地上,白发散乱,仿佛一瞬间老了百岁。
然后,我燃烧精血,施展血遁术逃了。”
逃出蜀山后,我一路向东。
“我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本能地往东走。”
阿忘说,“忘忧剑的裂痕越来越大,我的修为也从元婴巅峰跌落到金丹。魔气反噬,神智时清时乱。”
“有一次清醒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河边,手里握着一块玉佩,
那是青岚送我的生辰礼。我看着玉佩,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剑道巅峰?天下第一?报了仇又如何?青岚不会复活,母亲不会复活,我和师父……也回不去了。”
他苦笑:“我想死,但忘忧剑不答应。它虽裂了,但剑灵还在。
它告诉我:不能死,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后来,我误入云梦大泽。那里的雾气有迷魂之效,正好可以压制我体内的魔气。于是我在泽中深处找到一处古宗门遗址,布下一个封印大阵,将自己封在里面。”
“这一封,就是百年。”
阿忘看向萧寒生:“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百年后阵法松动,我破封而出,正好遇到了闯入云梦大泽的你。”
故事讲完了。
久久无声。
空空早已哭成泪人,萧寒生也神色肃穆凄苦。
半晌之后,萧寒生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想回去报仇?”
阿忘沉默良久,
半响后摇头道:“不知道。玄真该死,但师父……他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且,蜀山剑派终究是我长大的地方,那些死在我剑下的弟子……他们也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