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放下喷壶,直起腰擦了把汗。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照在背上发烫。他看了眼刚处理完的几棵树,叶子上的药水还没干,湿漉漉地反着光。
“现在不是歇的时候。”他说,“蚜虫不止这几棵,咱们得把整个西北区都过一遍。”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站着没动,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互相 exchanged 眼神。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农搓着手说:“这药……真能管用?我们以前都是直接打农药,见效快。”
“农药伤土也伤果子。”陈宇默摇头,“现在这批苹果要上市,残留问题过不了关。我这个方子是植物提取的,安全又能杀虫。”
“可这是头一回听说拿蒜和辣椒水治虫。”另一个年轻人嘀咕。
陈宇默笑了笑:“你们种地靠经验,我也不是瞎说。大蒜里的硫化物能破坏虫体蛋白,辣椒素刺激它们神经,烟叶里的尼古丁对小虫就是毒药。三样混一起,泡六小时,过滤后加点洗洁精当附着剂——虫子爬上去就下不来。”
一群人听着,表情从怀疑变成半信半疑。
“光说没用。”陈宇默转身走向仓库,“我带你们做一遍。”
他带头搬出几个塑料桶,又从厨房借来捣碎器。农场里正好有前两天收的红辣椒、老蒜头,还有晾干的烟叶。他一边动手一边讲步骤:“先把这些蒜瓣拍碎,越烂越好,然后泡水。辣椒切段,烟叶剪成丝,全都分开放容器里。”
夏初冉走过来帮忙记录时间。上午八点十五分,天然除虫剂开始配制。
“你信这个?”她小声问。
“我不光信,我还试过。”陈宇默咧嘴一笑,“大学社团搞生态种植,我们在学校后山搭棚子种菜,全靠这招。那时候连喷壶都没有,拿饮料瓶扎孔代替。”
夏初冉忍不住笑了:“你能想到用饮料瓶?”
“穷出来的智慧。”他耸肩,“后来我们那片菜地成了校园网红打卡点,就因为没人打药,虫子少,菜还甜。”
这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气氛松了些。有人主动去切辣椒,有人找筛网。连那个一开始质疑的老农也蹲下来帮忙滤渣。
等第一批药液做好,已经是半小时后。陈宇默亲自调试喷壶,调成细雾模式。“先试点一棵。”他说,“看看效果。”
他选了棵受害严重的树,从下往上均匀喷洒,特别注意叶背和新芽夹缝。刚喷完不到十分钟,就有小虫开始掉落,在地上扭动几下就不动了。
“哎!真死了!”年轻实习生凑近看,“刚才还在爬呢!”
老农也蹲下看了看,点点头:“看着是有效。”
“这不是运气。”陈宇默把空桶举起来,“关键是持续做。今天早晚各一次,连续三天,能把卵期的也压住。”
他站起身,扫视一圈:“接下来分三组。一组继续熬药,保证供应不断;二组负责采原料,葱姜蒜烟叶轮流换,避免单一抗性;三组喷洒,按区域编号来,喷完一棵登记一棵。”
没人再说话,全都动了起来。
趁着药液浸泡的空档,陈宇默见大家干活有点闷,便清了清嗓子:“来,放松一下。咱们玩个游戏——模仿虫子被辣到的样子。”
没人反应。
“我先来。”他弯腰弓背,双手乱挥,嘴里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像只被烫到的虾米。
众人愣了一秒,哄堂大笑。
“你这不像虫子,像抽筋。”夏初冉笑着摇头。
“那你来试试?”
她摆手:“我不行。”
“不行也得上。”陈宇默拉她出来,“你是记录员,最有发言权。”
夏初冉无奈,只好学着扭动身体,手在空中乱抓。动作不大,但配上她平时冷静的样子,反而更逗。
笑声更大了。
连最严肃的那个老农都咧开嘴,最后干脆自己演了个翻白眼蹬腿的版本,引得全场拍地叫好。
笑过一轮,干活的劲头也上来了。第二轮药液刚出锅,所有人领了喷壶就往各自区域走。
陈宇默带着一组人查死角。他每走过一棵树都要停一下,伸手拨开枝叶看背面。“这里漏了。”“这边重喷一遍。”“记住,风大的时候别对着花芯喷,容易伤授粉。”
夏初冉跟在他后面记数据,每隔十棵树就报一次进度。
“第十七棵,处理完成。”
“第二十三棵,发现新卵点,已补喷。”
“第三十一棵,无新增虫害。”
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他们才把西北区全部过了一遍。陈宇默脱掉防护服,里面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接过夏初冉递来的水壶猛喝两口,喘着气说:“下午还得再来一次,明天早班也要跟上。”
“你觉得能控住吗?”她问。
“只要坚持三天,基本没问题。”他抬头看天,“最怕的就是松懈。一旦断档,它们繁殖起来比人想的快得多。”
午饭是在果园边上吃的。农场主送来盒饭,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没吃几口,盯着陈宇默看了半天,忽然说:“你以前真没干过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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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
“那你这脑子,怎么懂这么多?”
“看书看的。”陈宇默夹了口青菜,“还有就是爱琢磨。一件事只要重复做,总会找出省力的办法。”
农场主点点头,没再问。吃完饭,他站起来说:“下午的人手我再调两个过来,优先配合你们。”
人走后,夏初冉翻开笔记本核对数据。“目前三十四棵树完成首轮治理,零星发现五处新感染点,均已标记。”她抬头,“你说会不会是从猪圈那边传过来的?早上我看那边蚂蚁特别多。”
“有可能。”陈宇默皱眉,“蚂蚁和蚜虫是共生关系,蚂蚁吃蜜露,帮蚜虫搬家。要是猪圈周围也有,咱们得顺带清理。”
“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等这边收尾。”他说,“先把主力稳住,再扩战场。”
下午两点,第二批药液准备就绪。全员再次投入喷洒。这次效率明显提高,分工明确,流程顺畅。有人专门负责检查喷头是否堵塞,有人提桶补给,连最开始不信这套的年轻人也开始主动建议调配比例。
临近傍晚,最后一棵树完成喷洒。陈宇默绕着整片区域走了一圈,确认无遗漏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脱下防护服叠好,放在木箱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
“明天再来查一遍,应该就能稳住了。”他对夏初冉说。
她合上本子,把标记图交给赶来的农场主。那人接过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错,将来可以来做农业顾问。”
“您别夸我。”她笑,“我都记下来了,回头出书。”
远处传来音乐声,还有何晴的大嗓门:“快来啊!小猪又要跳舞了!”
陈宇默转头望去,猪圈方向围了几个人,徐欢举着手机在录像,柳如烟站在边上笑。
他刚想迈步过去,突然注意到脚边一棵矮树的底部枝条微微晃动。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叶子。
叶片背面,三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