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露出一点亮色,风也停了。围栏里的小羊睡得踏实,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做安稳的梦。陈宇默靠着柱子坐了会儿,胳膊有点僵,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夏初冉还在旁边守着,眼睛有点发红,但精神还好。“它不会再有事了吧?”她轻声问。
“应该不会了。”陈宇默说,“刚才值班员说了,体温正常,能自己喝水,已经是往好的方向走了。”
夏初冉点点头,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咱们也该吃点东西了。”陈宇默看了看手机,快六点了,“我去果园摘点水果,你去不去?”
“现在?”她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果子最新鲜。”他笑了笑,“而且没人抢,随便挑。”
夏初冉想了想,站起身,“行,走吧。”
两人沿着小路往果园走。夜里走过一遍的路,白天看又不一样。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踩过去鞋尖沾了湿气。他们没走主道,而是拐进一条窄一点的小径,两边树密,枝叶交错,阳光只能从缝里漏下来几块光斑。
“这边我昨晚没来过。”夏初冉抬头看了看,“好像很少有人进来。”
“越偏的地方,果子越好。”陈宇默拨开眼前一根藤蔓,“农场主说过,有些老树长在角落,没人管反而结得多。
话音刚落,他脚步顿住。
前面不远,一棵矮树孤零零地立在两排梨树之间。树干拧着往上长,像拧过的毛巾。叶子边缘泛着银白,在晨光下微微反光。最显眼的是枝头挂着的一串串果实——不大,也就拇指长短,通体金红相间,表面还有细小的斑点,像是撒了一层碎金粉。
“这什么树?”夏初冉走近几步,“没见过啊。”
陈宇默伸手碰了下叶子,硬实,不像普通果树那么软。“也不是梨,不是桃,更不像苹果。”他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你说会不会是新品种?”
“可农场主之前介绍的时候,没提过这个。”
“那就是没公开。”陈宇默盯着那棵树,“你看它的果子,颜色这么正,还不掉,说明熟了。要是普通杂树,早被砍了。”
夏初冉绕着树走了一圈,“连气味都不一样。”她凑近闻了闻,“不是酸的,也不是甜腻那种,就是清清爽爽的香。”
“得找人看看。”陈宇默拿出对讲机,“我叫农场主过来。”
对讲机响了几声,那边传来值班员的声音:“你们在哪?”
“果园西角,靠近第三排水井的位置。”陈宇默说,“发现一棵怪树,麻烦让农场主来一趟。
“怪树?”对方笑了一声,“别又是野葡萄当宝了。”
“这回真不是。”陈宇默挂了对讲机,转头看夏初冉,“等会儿就知道了。”
不到十分钟,农场主穿着旧工装走了过来,手里还拎了个工具包。他一路皱眉,显然觉得这事有点小题大做。可等他走近那棵树,脚步一下子慢了。
他蹲下,仔细看根部的土,又伸手摸了片叶子,翻过来瞧叶背的纹路。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一颗果实看了好一会儿。
“三个月前的事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我们在后山整地,挖出一株小苗,看着不像本地种,就移回来了。试种在试验区,一直没动静。没想到它自己窜到这儿来了。”
“它是自己长过来的?”夏初冉惊讶。
“可能是鸟叼来的种子,也可能是根系蔓延。”农场主收起放大镜,“这树我们还没编号,也没对外公布。本来想等结果再说,但现在它提前成熟了。”
陈宇默眼睛亮了,“那就是说,这是个新品种?没人见过的那种?”
“至少在这片区域没有。”农场主点头,“野生杂交的可能性很大,基因不稳定,能不能推广还得观察。但现在这棵,确实是第一棵结果的。”
三人围着树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那点金色的果实在光里晃了一下。
“既然还没名字。”陈宇默忽然说,“咱们能不能给它起一个?”
农场主笑了,“你是发现者,你说呢?”
“我先不说。”陈宇默看向夏初冉,“你先来。”
她抿了抿嘴,“要不叫‘晨曦果’?咱们是早上看见的,天刚亮。”
“不错。”农场主点头,“有画面感。”
“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陈宇默摸着树干,“咱们这几天,忙活、熬夜、救人、救羊,哭过也笑过。这棵树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像是专门等着我们。”
“你想叫什么?”夏初冉问。
“欢乐果。”他说,“因为它出现的时候,我们刚好松了一口气。所有累都值了,心里是开心的。以后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这段时间。”
农场主静静站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下陈宇默肩膀,“这个名字好。”
“真的?”陈宇默笑起来。
“好就好在,它不是光说果子长得好看,而是记住了人的心情。”农场主看着那棵树,“这果子能留下来,不只是因为它稀有,更是因为有人在乎它什么时候出现,为什么出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初冉低头笑了下,抬头时眼里有光,“那就叫‘欢乐果’吧。”
“行。”农场主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用笔写下三个字,塞进一个小木牌里,挂在了树枝上。
【欢乐果】
风吹着牌子轻轻晃。
“等她们醒了,一定要带她们来看。”陈宇默说。
“肯定要来。”夏初冉伸手扶了下木牌,让它正对着路的方向。
农场主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登记这棵树的情况。你们要是摘几个果子尝尝,别多拿,留着做样本。”
“我们就尝一个。”陈宇默答应着,踮起脚,小心剪下一小串,三颗果子躺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递给夏初冉一颗,自己留下两颗。
她把果子捏在手里,没急着吃,“你说它味道会是什么样?”
“总归是甜的吧。”他说。
远处传来鸡叫声,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棵树上。树影投在地上,歪歪斜斜,像一道刚划下的记号。
陈宇默咬了一口果子,外皮脆,里面汁水饱满,味道说不出具体像什么,但一入口就觉得舒服。
夏初冉也咬了下去,眼睛微微睁大。
这时,身后小路上响起脚步声。
两人回头。
农场主已经走远了,身影快消失在拐角。
而那串剩下的果实,在枝头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