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喉咙刚滑下一口凉意,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他抬头,看见何晴正从斜坡上冲下来,手里抱着个半满的果篮,跑得有点歪,肩膀撞上了旁边一根低矮的木桩。她晃了晃,没停,反而加快了步伐。
“小心点!”夏初冉出声提醒。
话音还没落,何晴已经一头扎进了他们刚摆好的采摘区。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手里的篮子甩出去,正好砸在陈宇默放在地上的水果筐边缘。
“哐当”一声,筐子翻了。
红的梨、紫的葡萄、黄的柑橘滚了一地,有的卡在草根里,有的顺着小坡往下滚。
何晴僵在原地,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我不知道你们把筐放这儿了,我没看清楚”
陈宇默没说话,先弯腰把还在滚动的一颗大梨捞回来,轻轻放进另一个空筐里。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了眼手表。
还有十五分钟比赛结束。
他站直身子,笑了笑:“没事,别着急。”
何晴愣住,手指还捏着一颗沾了土的李子。
“你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陈宇默把手里的剪刀递给她,“先把能用的捡起来,坏的挑出来就行。”
夏初冉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分类。她动作快,眼睛准,一边捡一边说:“这串葡萄茎断了,不能算完整果;梨子有两颗擦伤,但不深,应该还能得分。”
陈宇默接过她递来的软布,垫进备用筐底,“我们篮子本来超量了,现在正好减减重。”
何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可这是你们辛辛苦苦摘的”
“竞赛又不是只拼数量。”陈宇默抬头看她,“你刚才跑那么急,是想追上来吧?”
何晴低下头,“我想赢一次。
“谁不想?”他笑了一声,“但越想赢,越容易乱。”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蹲下身,开始一颗颗把散落的果子往筐里放。动作很轻,像是怕再碰掉什么。
柳如烟从另一侧走过来,脚步慢了些。她看了眼翻倒的筐,又看了眼何晴低着的脑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背篓放下,也跟着蹲了下来。
四个人围在那一堆水果周围,没人再提分数,也没人催时间。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夏初冉检查完最后一颗梨,抬头说:“还能用的有二十三斤,加上我们之前留下的那半筐,大概够三十一公斤。”
陈宇默点点头,“品相没问题的话,应该还能保住领先。”
“那现在去哪?”她问。
“柿子林那边还有几棵高枝没动。”他说,“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果子熟得快。”
“我去。”夏初冉抓起园艺剪,“你刚才爬太多次了,换个方式。”
陈宇默没反对,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行,我在下面接。”
两人转身要走,何晴突然开口:“等等。”
她从自己篮子里挑出三串最好的葡萄,递过来,“这些给你们。”
陈宇默皱眉,“你干嘛?”
“你们刚才给我那串垫底,现在我还回去。”她说,“不算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陈宇默看了她一眼,笑了下,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
柳如烟这时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去坡地那边看看。”
何晴转头看她,“你还打算去枇杷树那儿?”
“嗯。”柳如烟拎起背篓,“雨停了,泥也干了。
“我跟你一块。”何晴说。
柳如烟顿了一下,点了下头。
两组人分开行动。
陈宇默和夏初冉穿过一片矮灌木,来到柿子林边缘。树冠高,果实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有些已经泛橙红色。
“你站稳了。”夏初冉踩上一块石头,一手扶住主干,另一只手举起剪刀。
“咔嚓”一声,一串完整的柿子落下。
陈宇默张开双臂接住,稳稳放进衬布的浅筐里。
“不错。”他说,“再来两串就够了。”
夏初冉没答话,正踮脚去够更高处的一簇。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啦作响。
她调整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剪刀尖刚碰到果茎——
“小心!”
陈宇默喊了一声。
她回头,看见一根枯枝从上方断裂,直直砸向她的肩膀。
他冲上去一步,抬手挡了一下。
枯枝偏了方向,擦过他的手臂,落在地上。
“你没事吧?”她问。
“皮外伤。”他甩了甩胳膊,“继续。”
夏初冉盯着他看了两秒,才重新举起剪刀。
这一回,她动作更快了些。
两串柿子接连落下,都被稳稳接住。
筐子满了,陈宇默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差不多了。”他说,“回去称重。”
他们往交接点走,路上遇到农场主正在检查计时器。
“还有三分钟。”他抬头提醒。
!陈宇默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快到终点时,他们看见何晴和柳如烟已经回来了。两人各提着一篮果子,衣服上沾着泥点,但眼神亮着。
“我们找到了枇杷。”何晴说,“一共摘了六公斤,都是熟透的。”
柳如烟补充:“破损两个,都登记了。”
陈宇默点点头,“挺好。”
夏初冉看了看她们的筐,“你们走的是排水沟那条路?”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有人画了图。”
“哦。”夏初冉笑了,“那确实近。”
广播响了。
“时间到,请所有队伍停止采摘,准备评分。”
四人把果篮搬到称重台前。
农场主开始逐一检查。
陈宇默和夏初冉这轮共三十一公斤八百克,破损三个,扣一分。
何晴和柳如烟合计二十五公斤三百克,破损两个,不扣分。
“总分加起来。”农场主翻记录本,“第一轮你们落后六分,这一轮分差缩小到四分。综合两轮成绩,胜者仍是陈宇默和夏初冉。”
陈宇默松了口气,把剪刀收进包里。
何晴盯着记分板,半天没说话。
柳如烟低头整理手套,指节捏得发白。
“你们配合越来越好了。”陈宇默忽然说。
两人同时抬头。
“刚才那条路绕得漂亮。”他说,“下次要是再试,可以早点出发,避开中午太阳最毒那段。”
柳如烟抿了下嘴,“我们知道。”
“我知道你们知道。”他笑,“但我还是说了。”
何晴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明明赢了,也不炫耀;被人撞翻筐,也不骂人;看到我们走捷径,还提醒怎么走更好。”
陈宇默挠了挠后脑勺,“因为这不是打架,是干活。”
“可这是比赛。”
“比赛也要讲规矩。”他看向她,“你想赢,我不拦你。但别把自己逼太紧。”
何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柳如烟忽然开口:“我们不是故意撞你的筐。”
“我知道。”他说,“人都会犯错。”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他反问,“筐倒了,果子不会自己跳回去。与其站着发火,不如赶紧捡。”
四周安静了一瞬。
风吹动果树,叶子翻出银白色的一面。
夏初冉拿起水壶喝了一口,递给陈宇默。
他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
“其实我也急过。”他抹了把嘴,“第一天摘辣椒,恨不得一口气爬到树顶,结果摔下来扭了脚。”
“然后呢?”
“然后我就明白了。”他说,“活儿是慢慢干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
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树皮。
她慢慢把它抠了出来。
“我们再去一趟坡地。”她说。
“现在?”何晴问。
“趁天还亮。”她提起背篓,“那边还有两棵树没摘。”
“可比赛结束了。”
“我不是为了比赛。”她说,“我是为了做完这件事。”
陈宇默看着她,笑了下,“祝你们顺利。”
她没回应,转身就走。
何晴犹豫了一下,抓起自己的篮子跟了上去。
夏初冉望着她们的背影,轻声说:“她们在变。”
“人都会变。”陈宇默把空筐叠好,“只要愿意往前走。”
远处,柳如烟的脚步踩在干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在前面,何晴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
走到坡底时,柳如烟忽然停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手绘的园区路线图,角落写着一行小字:避开荆棘,走沟沿,注意积水。
她看了一会儿,把图折好,塞回口袋。
然后她抬起脚,踩上了那条被雨水冲刷过的旧排水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