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冒泡，陈宇默盯着砂锅盖子边缘升腾的白气，伸手摸了摸包着创可贴的指尖。他低头看了眼火候，又抬头往对面扫了一眼。
柳如烟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没停过。她面前那口炒锅里头酱汁翻滚，颜色偏深，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她拧了拧旋钮，火苗忽大忽小地跳了几下，锅里的油烟猛地窜高，呛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厨师嘉宾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夏初冉把切好的葱段放进盘子里，顺口问：“那边是不是火太大了？”
“是有点。”陈宇默靠着灶台，声音不高，“她这锅快糊了。”
何晴正把一排调料瓶重新摆整齐，听见这话抬了下眼皮：“人家组讲究摆盘，火候没练熟也正常。”
话音刚落，柳如烟伸手去调火力，手指一抖，旋钮没拧到位，火“噗”地一下灭了。她赶紧重新点火，再开火时又调猛了，锅底“噼啪”一声炸响，油星四溅。
她咬了下嘴唇，没吭声，低头用锅铲轻轻推了推锅里的酱汁，动作比刚才急了些。
陈宇默看着她接连两次调整都没稳住，忍不住扬声喊了一句：“柳大美女，别急，火候就像爱情，要慢慢来！”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夏初冉先笑出声，捂着嘴低下头。何晴手里的酱油瓶顿在半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赶紧绷住脸。厨师嘉宾轻咳了一声，像是憋着笑。
柳如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陈宇默一眼。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她脸上有点红，但眼神松了下来，终于笑了：“你这比喻也太离谱了。”
“离谱但有用。”陈宇默耸耸肩，“你看你现在都不慌了。”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锅，又回头看向厨师嘉宾：“老师，我现在该怎么做？”
厨师嘉宾这才往前走了一步：“先把火关小两成，等锅降温再重新调。酱汁焦了味道就毁了，补都补不回来。”
“好。”她点点头，手指放上旋钮，这次动作很轻，一点点往下收火。火焰缓缓缩小，锅里的油泡也不再乱跳。
“翻勺频率减半。”厨师嘉宾继续说，“你现在太着急出效果，反而压不住底味。”
柳如烟照着做了。她左手扶锅，右手持铲，慢慢推动锅里的食材，动作平稳下来。锅底的酱汁颜色逐渐均匀，不再发黑，反而透出一点亮红。
“对了。”厨师嘉宾语气缓了些，“热菜不是冷盘，不能靠摆好看。火候稳了，味道才立得住。”
“我明白了。”她说。
陈宇默在那边听着，也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他转头看夏初冉：“待会儿轮到咱们炒糖色，你也这么教我。”
“你？”夏初冉翻了个白眼，“你能管住手不抖就不错了。”
“我刚才那是意外。”他辩解，“现在左手都练出来了。”
“练出来了还切到自己？”何晴插话，“创可贴还没撕呢就说大话。”
“那叫工伤。”陈宇默理直气壮，“演员为艺术献身，厨师为美味挂彩，性质一样。
夏初冉笑得直摇头，连柳如烟那边都听见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锅里的酱汁熬得差不多了，柳如烟小心倒入高汤，汤一碰热锅，“滋啦”一声响，蒸汽腾起。她迅速盖上锅盖，调成文火慢炖。
“第一步过了。”她松了口气，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厨师嘉宾点点头：“接下来注意收汁时间，别让汤太稠。这道菜主打鲜香，不是浓酱。”
“记住了。”她应着，转身去准备配菜。
陈宇默这边砂锅也快好了。他掀开盖子闻了闻，香味扑鼻。他拿勺子搅了搅，肉块软烂，汤汁浓而不腻。
“差不多能装盘了。”他说。
夏初冉递过一个深口瓷碗：“要不要加点青蒜提味？”
“加。”他舀了一勺汤倒进碗里，“最后点缀才算完整。”
他夹起几根切好的青蒜末撒上去，翠绿的蒜末浮在红亮的汤面上，颜色一下子鲜活起来。
“拍个照都能当菜单封面。”夏初冉说。
“那是。”他得意地端起碗，“等会儿评委要是不吃，我就现场直播喝三碗。”
“你喝十碗也没人信你能赢。”何晴把调料碟重新码好，“人家那边冷盘精致，热菜也跟上了，咱们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谁说的？”陈宇默把碗放下，“我们这是稳扎稳打，不急不躁。你看对面，刚才差点烧锅。”
“那是刚开始。”何晴不服气，“现在人家不是调回来了？”
“调回来也是被我一句话点醒的。”他笑，“这叫关键助攻。”
夏初冉听不下去了：“你就吹吧。”
柳如烟那边已经把炖好的酱汁过滤了一遍，倒在另一个干净锅里开始收汁。她动作比之前从容多了，火控得很稳，锅底只有细密的小泡在翻滚。
厨师嘉宾站在旁边，偶尔说一句：“再收两分钟。”“可以关火了。”“记得余温还会继续浓缩。”
她一一照做，最后关火时还特意看了眼计时器。
“成了。”她轻声说。
厨师嘉宾拿起小勺舀了一点酱汁尝了尝，点头：“味道正，层次够。主菜基础打好了。”
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把锅端下来放在备餐区。
陈宇默看见了，大声说：“恭喜柳大厨闯过第一关！下一题难度升级，准备好了吗？”
柳如烟抬头看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喊我‘大美女’‘大厨’这种称呼？”
“这不是显得尊重嘛。”他笑，“再说了，你不美谁美？”
“少来这套。”她摇摇头，但没生气，“专心做你的菜。”
“我在专心啊。”他转身去拿盘子，“我只是顺便关心一下隔壁进度。”
夏初冉小声嘀咕：“你这叫顺便打扰。”
“这叫良性互动。”陈宇默把炖肉盛进盘子，端起来吹了吹热气，“你看，人家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这就是团队氛围的重要性。”
何晴冷冷接了一句：“你要是再吵，人家又要紧张了。”
“我这是正能量输出。”他把盘子放在拍摄灯下，“不信你问导演，这种桥段肯定剪。”
柳如烟没再理他，低头检查下一道菜的食材。她把鱼片一片片铺在盘子里，刀工依旧细致，但节奏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厨师嘉宾看了眼她的状态，低声对助手说：“让她主控，别总替她拿主意。”
助手点头记下。
陈宇默把最后一道配菜摆好，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三道热菜一字排开，颜色搭配还算协调。
“可以交菜了。”他说。
“等柳如烟那边。”夏初冉提醒，“评审是一起上的。”
“知道。”他靠在灶台边，“我不急。”
话刚说完，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柳如烟正把蒸好的鱼端出来，盘子边缘沾了点水汽，她顺手用毛巾擦了擦。
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淋了一圈热油，香气立刻散开。
“这道清蒸鱼成了。”她说。
厨师嘉宾凑近看了看鱼眼，又拨开鱼背肉看了一眼：“火候刚好，嫩而不散。”
她松了口气，把鱼放进保温箱。
陈宇默看着她把最后一道菜归位，忽然说：“其实你们组挺厉害的。”
柳如烟抬头看他。
“一开始手忙脚乱，但调整得很快。”他语气认真了些，“火候这种东西，真得靠练。你能在这十分钟里稳住，不容易。”
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夏初冉看了眼两人，轻轻拉了拉围裙带子。
何晴把所有调料瓶归位后，站直身子，目光在两组之间来回扫了扫。
厨房里的蒸汽慢慢散开，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锅还在灶上，火没关，油面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