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刚说完“我是边做边想的那种”，话音还没散开，何晴就开口了。
“那正好，我有个新点子。”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擦了擦手，走到操作台中间。夏初冉正准备把冬瓜放进汤锅，听见这话停了下来。
“啥点子？”陈宇默问。
“咱们的菜太常规了。”何晴说，“香煎鱼腩、酸辣土豆丝，哪个节目没做过？观众早看腻了。我想加一道特色菜——川香花椒鱼片。”
夏初冉眨了眨眼：“可我们没买那种鱼。”
“用剩下的鱼腩就行。”何晴语气很稳，“关键是调料。这道菜的灵魂是秘制花椒酱，没有它，味道出不来。”
厨房里安静了一下。
陈宇默没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调料盒。他一样样拿出来看，辣椒粉、花椒粒、芝麻油都没有标着“秘制”的瓶子。
“咱们真没有。”他说。
“我知道。”何晴看着他，“所以我建议，去对面借一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一直盯着陈宇默的脸。
对面，柳如烟正在处理一只土鸡，刀落得干脆利落。厨师嘉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时不时点头。
陈宇默看了过去。
他知道何晴在打什么主意。这不是真想做菜，是想看他怎么开口借东西。要是拒绝，显得小气；要是去了，万一被拒，当场尴尬。她等着看热闹。
但他只是笑了笑。
“行啊。”他说，“有追求是好事。夏初冉，赶紧查查咱们有没有那啥秘制花椒酱？”
夏初冉翻了翻盒子，又打开柜子看了看，摇头：“没有。”
“那就只能借了。”陈宇默拍了下手，“我去！”
他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大步朝对面走去。
何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等等。”她叫住他，“你就这么去？”
“不然呢？”陈宇默回头一笑，“还得先排练台词？”
他走到柳如烟组的操作台前，清了清嗓子。
“咳咳！各位评委老师请注意！现在进入‘跨组调料援助行动’！”
柳如烟抬起头，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厨师嘉宾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陈宇默咧嘴一笑：“我们组的何大厨突发灵感，要做一道惊世骇俗的川香鱼片，可惜缺了你们那瓶传说中的秘制花椒酱敢问可否割爱一勺？”
柳如烟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
“你还真会说话。”她说着，从调料架上拿下一个红亮油润的小瓶，递了过去。
“拿去，别说是偷的就行。”
“感谢友军支援！”陈宇默接过瓶子，高高举起，“本节目首例跨国哦不，跨组合作达成！”
厨房里响起一阵笑声。夏初冉捂着嘴直乐，连厨师嘉宾都忍不住摇头笑了。
何晴站在原地，脸有点僵。
她原本设想的画面是：陈宇默尴尬地走过去，低声下气请求，对方冷冷拒绝，然后他灰溜溜回来，团队气氛紧张。她再顺势提出换组或者调整分工，搅乱节奏。
结果全被一句话给掀了。
陈宇默拿着瓶子走回来，顺手拧开闻了闻：“嗯，够香，麻劲儿足。这酱做得讲究。”
“人家自己熬的。”夏初冉小声提醒。
“难怪。”陈宇默点点头，“用心做的东西，味道差不了。”
他把瓶子放在台面上，看向何晴：“你要的秘制花椒酱，借来了。接下来怎么做？”
何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要不你来主灶？”陈宇默问。
“我？”她反应过来，“我现在手头还切着配菜。”
“那算了。”陈宇默耸耸肩，“反正酱有了，谁做都一样。等会儿我加一勺进去，保证让你尝到‘特色风味’。”
他说完就转身去洗锅，动作利索。
何晴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她看了一眼对面，柳如烟已经继续切鸡块，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影响她。
厨师嘉宾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把一块鸡肉放进碗里腌制。
一切如常。
只有何晴觉得，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输赢，也不是节奏快慢，而是一种掌控感——陈宇默明明被人设了局，却反过来把局面变成了自己的舞台。他不争不抢，也不生气，就靠几句玩笑，把一场可能的冲突变成了一场轻松互动。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没人觉得有问题。大家都觉得这事挺好笑，挺自然。
好像她才是那个故意找茬的人。
“喂。”夏初冉忽然凑近她，“你要不要试试炒一下？油温刚好。”
“我不熟这个火候。”何晴低声说。
“没事，慢慢来。”夏初冉把铲子递过去，“反正有陈宇默盯着。”
何晴没接。
她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胡萝卜片，切得整齐均匀，像复印出来的一样。可她突然觉得，这些片太死板了，一点灵气都没有。
！对面，柳如烟已经开始炖鸡汤，锅盖一掀，热气冲上来，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厨师嘉宾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说了句“火候准”。
陈宇默那边也没闲着。他把鱼腩切成薄片，打了两个蛋清进去抓匀，又撒上淀粉。
“准备下锅了。”他说，“夏初冉，花椒酱给我。”
夏初冉拿起瓶子递过去。
就在陈宇默伸手去接的时候，何晴突然动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拿过瓶子：“我来放吧，比例我有数。”
陈宇默看了她一眼，把手缩了回去：“行，你来。”
何晴拧开瓶盖，舀了一勺酱，低头往碗里倒。
她的动作很稳，可就在最后一滴落下的瞬间，她手腕微微一斜。
一点点深红色的酱汁，滑进了她的指缝，悄无声息地滴进装鱼片的碗里。
不多，也就半滴。
她迅速合上盖子，把瓶子放回台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她说，“比例刚好。”
陈宇默没多看，端起碗就往锅里倒。
油已经烧热，鱼片一入锅，发出滋啦一声响。他快速翻炒，蒜片和姜丝跟着下锅，香气立刻炸了出来。
“差不多了。”他炒了几下，盛进盘子里，端到一旁晾着。
“尝尝？”他回头招呼，“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何晴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片。
她吹了两下，放进嘴里。
舌尖刚碰到，一股强烈的麻意就冲了上来。
不止是麻。
还有种说不出的刺激感，像是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猛地咽下去，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样？”陈宇默问。
“还行。”她放下筷子，“就是有点冲。”
“正常。”陈宇默笑着说，“花椒酱嘛，就得有点劲儿。”
他夹了一片自己尝了尝，眉头微皱。
“咦？”
“怎么了？”夏初冉问。
“这味道”陈宇默又吃了一口，仔细嚼了嚼，“好像比刚才闻着烈。”
他抬头看向何晴：“你放了多少？”
“一勺。”何晴说，“整勺。”
“可这劲儿”陈宇默盯着那盘鱼片，伸手摸了摸碗壁。
碗是凉的。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鱼片表面，就感觉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