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在铁锅里划出一声脆响，陈宇默手腕一抖，双椒和土豆丝翻了个身，油星子往上跳了两下。他侧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操作台，柳如烟正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案板旁边。
那是一张手绘的菜单，边角有点卷，显然是反复折叠过。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道菜名，旁边还画了小箭头和时间标注。厨师嘉宾低头看了会儿，点了点头，手指点着第一道冷盘的位置，说了句什么。柳如烟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字，写完后抬头笑了笑。
“她还真把这当比赛了。”何晴站在水槽边洗刀，瞥了一眼那边，声音不高不低，“又是画图又是记笔记的，搞得跟上课似的。”
夏初冉正在剥蒜，听见这话抬了下头。她没接话，只是把蒜皮往盆里一扔，继续用手压碎。
陈宇默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青花瓷盘，锅底还留着一点油渣。他拿抹布擦了擦锅沿，回头看了眼何晴：“人家准备得细，有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何晴拧干毛巾，搭在案板边上，“就是觉得没必要。咱们又不是来考厨师证的。”
“但节目要播。”陈宇默把盘子放在备餐架上，顺手调小了火，“观众看得出来谁认真，谁应付。你别管别人怎么做，咱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他说完就转身去拿西兰花，语气平常，可话里的意思清楚得很。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了一声。
柳如烟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冷盘。她打开一个竹编小筐，里面是刚采的野山芹，叶子嫩绿，根部还带着泥。厨师嘉宾接过一把，捏起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点头：“本地味够足，适合做前菜。
“我想用它拌一道爽口菜。”柳如烟说着，把山芹一根根摆开，“加点花椒油和醋，再撒一层烤过的花生碎。颜色清爽，也能带出乡土感。”
“可以。”厨师嘉宾说，“注意别泡太久，不然口感软了。”
“我知道。”她应着，已经开始冲洗。
陈宇默一边撕西兰花的茎叶，一边瞄过去。那组的动作节奏很稳，没有谁抢谁的活，也没有人停在原地等指令。柳如烟负责主理，厨师嘉宾只在关键节点提一句，剩下的都由她自己决定。
“人家配合得真顺。”夏初冉靠过来递盐罐，低声说。
“有人愿意教，也有人愿意学。”陈宇默接过罐子，“不难理解。”
“可咱们这边”夏初冉顿了顿，没往下说。
“咱们也不差。”陈宇默把西兰花放进漏勺，“刚才那盘土豆丝，火候刚好。只要一道接一道稳住，就不会输。”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何晴听见。
何晴切着胡萝卜片，刀速比刚才快了些。她把切好的一堆推到一边，换了块新食材上来。动作利落，但肩膀绷着。
对面，柳如烟已经把山芹控干水分，开始调酱汁。她从调料盒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出一点红油。那瓶子看着旧，标签手写，写着“秘制香辣油”。
“这是我自己熬的。”她对厨师嘉宾解释，“加了三种辣椒，还有点陈皮和八角提香。”
厨师嘉宾尝了一小口，舌尖点了点上颚：“辣度适中，回甘有层次。用来拌凉菜，不会压住主料味道。”
“谢谢老师。”柳如烟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把瓶子收好。
陈宇默正巧转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幻想姬 首发
“怎么了？”夏初冉问。
“她那油”陈宇默皱了下眉，“看起来跟我那个有点像。”
“你是说你带来的辣椒油？”夏初冉也看过去，“不可能吧，你那配方不是自己调的？”
“当然。”陈宇默收回目光，“不过这种组合不算稀奇，可能撞了路子。”
他没再多说，继续处理蔬菜。
那边，柳如烟已经在纸上更新了流程表。她把冷盘完成时间定在十五分钟后，紧接着安排热菜顺序：先炖汤，再炒荤菜，最后上素菜。每一步都标了预计耗时和负责人。
厨师嘉宾看着她的规划，难得多说了几句：“节奏合理，主次分明。你比上次进步很多。”
“我一直想把细节做扎实。”柳如烟轻声说，“以前总想着出彩，反而忽略了基本功。”
“现在正好。”厨师嘉宾拍拍她肩，“踏实做事的人，总会被看到。”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在厨房里传得挺远。
何晴手里的刀忽然重了一下，咔地一声，把胡萝卜片切成了两半。
她盯着砧板，没抬头，也没说话。
陈宇默把西兰花倒进锅里，热油一泼，蒜香味立刻炸开。他一边翻炒一边说：“听到了吗？踏实做事的人，总会被看到。”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可谁都明白他在回应什么。
夏初冉忍不住笑了，赶紧低头搅汤。
何晴放下刀，拿起抹布慢慢擦手。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但眼神一直飘向对面。柳如烟正拿着计时器校准时间，神情专注，连头发散了一缕都没顾上撩。
！“她倒是真沉得住气。”何晴终于开口，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冲，“全程都不看我们这边一眼。”
“你不也没看她？”陈宇默把炒好的西兰花装盘，“专心做自己的事，不偷懒，不抱怨，这才是最难的。”
“我什么时候抱怨了？”何晴扭头看他。
“我没说你。”陈宇默把盘子放好，“我说的是做事的态度。”
他这话落下，厨房里又静了几秒。
柳如烟那边已经进入下一阶段。她开始处理主菜用的鱼，手法熟练，去鳞、剖腹、清洗一气呵成。厨师嘉宾站在旁边，偶尔提醒一句刀的角度，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独立操作。
“这鱼要煎的话，记得先用厨房纸吸干水分。”他说。
“嗯。”柳如烟点头，“不然容易溅油，也上不了色。”
“火别太大。”厨师嘉宾补充，“中火慢煎，一面金黄再翻，不然容易碎。”
“我记住了。”她一边应着，一边把鱼身擦干，撒上薄盐腌制。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卡顿，也没有反复确认。
陈宇默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锅铲。他看着那边的操作，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夏初冉走过来，小声问：“你觉得他们能做完几道？”
“至少三道。”陈宇默说，“而且都能按时上桌。”
“那咱们呢？”
“咱们也不慢。”他回头看了眼锅里的汤，“冬瓜排骨再炖十分钟就能收汁。接下来轮到鱼腩，你准备好蒜末了吗？”
“在碗里呢。”夏初冉指了指操作台。
陈宇默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何晴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那套流程，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他回头看去。何晴靠着水槽站着，手里拿着空盘子，眼神直直望着柳如烟的方向。
“节目组允许带方案进来吗？”
“允许。”陈宇默答得干脆，“只要不违规，怎么准备都行。”
“可这也太细致了。”何晴皱眉，“连时间都算好了，像不像早就知道要用哪些食材？”
“也许就是准备充分。”夏初冉说。
“充分到连柴火燃烧速度都算进去？”何晴冷笑一声，“你们不觉得奇怪？”
陈宇默没立刻回应。他看了看柳如烟桌上的流程表，又看了看她正在腌制的鱼，忽然说：“你觉得她作弊？”
“我没这么说。”何晴马上改口，“我只是说太巧了。”
“巧也是本事。”陈宇默把锅盖盖上，“人家愿意花时间琢磨，咱们少点风凉话，多干点活，不更好？”
他语气依旧平和，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何晴咬了下嘴唇，没再反驳。
厨房里只剩下灶火燃烧的声音，还有铁锅里汤汁轻微冒泡的动静。
柳如烟把腌好的鱼放在一边，开始准备配菜。她从篮子里挑出几个小青椒，细细切成圈，动作稳定。厨师嘉宾在一旁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神情满意。
陈宇默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低声对夏初冉说：“她这次，是真的想赢。”
“谁不想？”夏初冉笑了笑，“只是方式不一样。”
“但她的方式更稳。”陈宇默说，“一步一步，不留漏洞。”
“那你呢？”夏初冉看着他，“你是哪种？”
他想了想，把手里的锅铲轻轻敲了两下锅沿：“我是边做边想的那种。”
话音刚落，那边柳如烟突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厨房。她的视线在陈宇默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落回自己的操作台上。
她拿起笔，在流程表的最后一栏写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