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的油泡还在跳，火苗忽闪了一下又稳住。陈宇默没动，一只手搭在锅边，另一只手轻轻调小了风门。他盯着灶口看了两秒，确认火势重新均匀后，才直起腰。
“没事。”他转头对何晴说，“老炉子刚点火都这样，喘口气就顺了。”
何晴站在原地，手指还虚握着盐罐，听到这话才慢慢松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锅里那层细密的油纹，轻轻呼出一口气。
夏初冉把沥干的青菜放进盆里，顺手擦了擦手：“吓我一跳，还以为要炸锅。”
“炸不了。”陈宇默拿起锅铲，在锅沿敲了两下，“油温不够，顶多冒个烟示威。”
他说完，忽然转身面向整个厨房，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各位！刚才那是开锅仪式——现在，乡村厨房第二季，正式——开——录！”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笑了。笑声一起，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夏初冉跟着笑出声，抬手拍了下水槽边缘：“你这主持词谁写的？挺有气势啊。”
“临时发挥。”陈宇默把锅铲往空中一扬，“让我们开启美食之旅！第一站——吃饱饭！”
何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能不能别整这些没用的？菜还没炒呢。”
“仪式感很重要。”陈宇默走到操作台中间，环视一圈，“没有开场白，咱们跟在家随便煮碗面有什么区别？”
柳如烟那边正拿着调料清单和厨师嘉宾核对，听见动静抬了抬头。嘉宾也看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微微松了些。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听到了吗？”陈宇默冲那边喊，“专业老师都认可了！”
柳如烟抿嘴一笑，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香料。
“行吧。”何晴把盐罐放回原位，“既然你说是录制开始了，那就来真的。”
“当然来真的。”陈宇默走回灶台前，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翻出一个计时器，“咱们这次可是直播备餐流程，镜头都在头顶呢。”
夏初冉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角落的小红灯：“真开着？我都没注意。”
“一直亮着。”陈宇默把计时器放在台面上，“从咱们进厨房就开始了，只是没人提醒而已。”
“难怪刚才切土豆的时候感觉有人一直盯着我。”何晴低声嘀咕。
“你现在也被盯着。”陈宇默坏笑，“建议表情管理一下，别一脸‘我不想来’的样子。”
“我本来就不想来。”她瞪他一眼，却没再反驳，反而伸手把案板上的姜片拢了拢。
陈宇默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夏初冉：“主管同志，食材准备得怎么样？”
“洗好了三样蔬菜，肉也腌得差不多。”她指了指旁边几个盆，“就等你一声令下。”
“好。”他又看向何晴，“总监呢？刀具归位了吗？”
“刀架清点过了，少一把削皮刀。”她顿了顿，“不过备用的能用。”
“记一笔。”陈宇默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节目组下次记得补货。”
夏初冉凑过去看：“你还带本子？”
“随身必备。”他合上本子塞进口袋，“经验告诉我，小事不记，大事必乱。”
那边柳如烟已经开始处理一种深色酱料，动作利落。厨师嘉宾站在旁边，偶尔低声说一句什么，她点点头，立刻调整手法。两人配合得很熟，几乎不用多说话。
“他们那边好像进度很快。”夏初冉小声说。
“正常。”陈宇默看着那边，“人家提前沟通过菜谱，咱们这是现磨现做。”
“所以你是临时起意搞这一套？”何晴问。
“也不是全临时。”他挠了挠头，“菜单是我昨晚定的，步骤也是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分工嘛今天才拍板。”
“你就这么信自己？”何晴挑眉。
“我不信自己，还能信你？”他笑着反问，“你连刀都不会拿。”
“我会不会拿刀，跟你信不信我有什么关系？”她皱眉。
“当然有。”陈宇默一本正经，“团队作战，信任是第一步。你不信我掌勺，我就得信你会切菜。不然全垮。”
何晴愣了一下，没说话。
夏初冉轻声笑了：“他还真有一套。”
“不是一套。”陈宇默纠正，“是一盘棋。每个人的位置都要准，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说得像打仗。”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远远接了一句。
“做饭就是打仗。”陈宇默回头，“食材是兵，火候是令，锅铲是指挥棒。打得好，全员吃香；打得差，大家一起饿肚子。”
厨师嘉宾终于开口：“年轻人，有点意思。”
所有人都愣了下。这是他第一次说话。
“您觉得我说得不对？”陈宇默问。
“说得对。”嘉宾微微颔首，“但别光说不练。真正的考验，是锅里的味道。”
“明白。”陈宇默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别光站着。”嘉宾淡淡道，“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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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默迅速打开冰箱，取出一块冻好的鱼腩：“第一道主菜，香煎鱼腩配蒜蓉西兰花。准备——”
“等等！”夏初冉突然出声，“油刚才调过火，锅要不要重新热一遍？”
“要。”他把鱼拿出来，“你去换锅，这个锅留着炒配菜。”
夏初冉立刻端起空锅走向清洗区。
何晴抓起菜刀：“鱼要切花刀吗？”
“切。”陈宇默递过去，“斜四十五度，别切断，间距一厘米。”
她接过鱼，放在案板上，一手按住，一手持刀开始划。第一刀下去，角度偏了些。
“慢点。”陈宇默站在旁边，“手腕别僵，跟着鱼的弧度走。”
她调整姿势，重新来。第二刀明显顺了很多。
“这就对了。”他说，“记住这个手感。”
柳如烟那边传来轻微的炒香动作，姜蒜入锅的声音清脆。她正在预热另一口灶。
“她们已经开始煸香料了。”夏初冉从水槽边抬头。
“让她们先走一步没关系。”陈宇默看着那边，“我们节奏稳就行。”
“你一点都不急？”何晴一边切一边问。
“急没用。”他靠在台边，“炒菜不是抢跑，是卡点。早一秒焦，晚一秒生。”
“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她说。
“所以才要练习。”他接过切好的鱼，检查刀痕，“不错，第三次就能用了。”
她没应声，但手上的动作更稳了。
夏初冉把新锅架上灶台，打开火。蓝色火焰缓缓升起，舔舐锅底。
“等它冒烟。”陈宇默提醒，“冷锅冷油最容易粘锅。”
“知道了。”她盯着锅面，手指悬在旋钮上方。
这边何晴已经把最后一段鱼处理完，把刀轻轻放回架上。
“下一步？”她问。
“腌制。”陈宇默拿出调料碗，“盐、胡椒、料酒，抹匀，静置十分钟。”
他递给她一碗调料：“来，亲手操作。”
她接过碗，犹豫了一瞬，还是动手抹了起来。动作生涩，但认真。
陈宇默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看着。
夏初冉那边锅已经开始泛白烟。
“可以了。”他说，“准备煎鱼。”
他接过鱼块，小心放入锅中。油星轻跳，滋啦作响。
“听这个声音。”他对何晴说，“脆而不炸，就是最佳温度。”
她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锅里金黄渐起的鱼皮，没说话。
柳如烟端着一碟炒好的配料走过，轻轻放在备餐台上。她的组已经进入下一阶段。
陈宇默看了一眼，没慌，反而笑了笑：“快是快，但不一定稳。”
“你打算怎么赢？”何晴突然问。
他低头看着锅里的鱼，铲子轻轻压了压边缘：“用味道说话。”
鱼皮渐渐变得酥脆，香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