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滋啦一声响，陈宇默手里的锅铲刚翻了两下，眼角余光扫到对面台面的动静。
柳如烟正端着一碗酱汁，手腕悬在半空，没往下倒。她盯着那口锅，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厨师嘉宾。
那人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只是微微摇头，一句话没说。
柳如烟咬了下嘴唇，手指收紧了些。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酱色液体，又抬头看了眼陈宇默这边——锅子正冒着热气，夏初冉在切葱，何晴把一块姜拍扁扔进小碟，几人有说有笑，声音不大，但气氛松快。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酱汁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用勺子搅动。动作不快，可也没停。
厨师嘉宾依旧没说话，只盯着火候和她的手法。
酱汁入锅后颜色变深了些，香气一点点散出来。柳如烟停下勺子，拿了个小瓷勺舀了一点，吹了两下，小心地抿了一口。
她眼睛眨了眨，放下勺子，又往锅里加了半勺清汤，再搅了几圈。
“够了吗？”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厨师嘉宾这才点头：“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差不多。”她说完，手指还搭在锅边，指节微微发白。
“那就对了。”他笑了笑，“刚才我没给比例，就是想看你能不能凭感觉来。你做到了。”
柳如烟嘴角一松，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
这时候，何晴正好抬眼望过来。她手里还捏着半根青椒，见柳如烟脸上有了笑意，冷笑了一声：“哟，还挺顺的，运气不错嘛。”
话音刚落，陈宇默就转过身来，锅铲还在手里晃着：“不是运气，是聪明。
他朝柳如烟扬了扬下巴：“这叫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经验值早就攒够了，就等这一下。”
柳如烟愣了一下，脸忽然有点红，低下头去摆盘，手却比刚才稳多了。
何晴哼了一声，把青椒剁成小丁，刀声重了几分。
夏初冉看着那边，轻声说：“她们现在真像一对搭档。”
陈宇默点头：“默契都是练出来的，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配合。”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锅，鱼皮已经煎得金黄，香味直往外冒。他调小火，盖上锅盖，转身去拿调料罐。
柳如烟那边已经开始装盘。她把一块牛小排轻轻放在瓷盘中央，旁边码上焯好的芦笋段，再淋一圈酱汁。厨师嘉宾递来一小撮香草碎，她接过来，撒得均匀。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一个递，一个接，动作衔接得刚刚好。
夏初冉看得出了神：“她以前可不是这样，老是问东问西，一步都不敢错。”
“现在敢自己做了。”陈宇默靠在灶台边，“说明心里有底了。”
何晴把最后一勺辣椒碎撒进碗里，冷冷道：“有底？我看是碰巧没出错。”
“你要是不信，可以过去尝一口。”陈宇默笑了，“反正人家也不怕你挑刺。”
“谁稀罕尝。”她扭头继续擦手上的水，“我就怕待会儿评委吃一口直接喝水。”
话音未落，厨师嘉宾已经舀起一勺汤汁递给摄像师：“来，录一下味道反馈。”
摄像机镜头立刻对准他的嘴。
他抿了一口，缓缓咽下，睁开眼：“咸鲜平衡，回甘自然，温度也刚好。这道菜的味道，出自她自己的判断，很好。
摄像师点头示意录到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围裙角，没说话，可眼神亮了一下。
陈宇默冲她竖起大拇指：“服不服？专业认证了。”
柳如烟终于笑了，很浅，但真实。
她低头继续整理盘边，把一片香草摆正。
何晴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抹布摔在水槽边，转身去拿土豆。
“别生气啊。”陈宇默故意凑近，“人家练出来了，你不也进步了？你那锅浓汤，现在都能当招牌卖了。”
“少来。”她瞪他一眼，“我做我的，她做她的，谁跟谁比。”
“你不比？”陈宇默歪头，“那你刚才干嘛一直瞄对面？”
“我看看时间不行？”她语气硬，“总不能我们做完，她们还没开火吧。”
“人家早开火了。”夏初冉笑着提醒，“你刚才削土豆的时候，她们已经在低温慢煮了。”
何晴不吭声了，低头切土豆片，刀速越来越快。
陈宇默摇摇头，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鱼的香味扑出来，汤汁收得正好。
他夹起一块尝了尝，点点头：“行，火候到了。”
“接下来呢？”夏初冉问。
“起锅。”他说，“然后准备下一锅炒青菜。”
他把鱼盛进大盘子，端到备餐台上放好，又洗了锅。
柳如烟那边也在进行下一步。厨师嘉宾拿出一份新食材，她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开始处理，不再抬头确认步骤。
两人之间的节奏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个动，另一个就知道要做什么。
夏初冉看得直点头：“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做一步问一句，生怕出错。”陈宇默擦着锅，“现在敢自己拿主意，说明信任自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不光是她。”夏初冉小声说，“那个老师也挺懂怎么教人的。换别人，早说‘你应该这样’‘不能那样’了。”
“有人就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路在哪。”陈宇默把新锅架上灶，“就像学骑车，扶太久，反而不敢蹬。”
何晴忽然插话：“那要是摔了呢？”
陈宇默回头：“摔了就爬起来呗。又没人笑话她。”
“评委可不会管你是第一次还是第几次。”她盯着锅里的土豆，“做砸了，分数照扣。”
“所以才要练。”陈宇默点火，“你现在不也在练？刚才那锅汤差点糊，你不也补回来了？”
何晴抿嘴没答。
“人都会犯错。”他看着火苗升起来，“关键是错了之后，有没有人愿意给你机会改。”
柳如烟那边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她把一道新菜端上台，盘子摆得端正。
厨师嘉宾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她没急着开始下一道，而是站直身子，活动了下手腕。
陈宇默注意到这个细节：“看出来没？她现在做完一道，会喘口气，而不是马上问‘下一个怎么做’。”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夏初冉说。
“对。”陈宇默笑了，“这才是真正的默契。”
何晴切完最后一片土豆，把刀放进水槽。她抬头看了眼对面，柳如烟正在调新的酱料，神情专注，但不再紧绷。
她忽然开口：“你们说，她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之前不敢？”
陈宇默一愣：“可能吧。有些人就是需要个机会，证明自己能行。”
“那要是没这个机会呢？”她声音低了些，“一直被人带着，一直被说‘你不行’，是不是就真觉得自己不行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夏初冉看着她：“你现在不也做得挺好？没人说你不行。”
“以前说过。”何晴低头搓了搓手，“每次我说想法，都说太花哨、不实用。后来我就不说了。”
陈宇默沉默几秒，把锅里的油倒掉一半：“那现在呢？”
“现在”她抬眼看了看菜单板上写着的“红烧鱼（配浓汤可选）”，顿了一下，“现在至少有人听。”
“这就对了。”陈宇默重新倒油，“咱们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有人慢一点，有人快一点。只要肯动手，总有被看见的时候。”
柳如烟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她把一块肉放进新锅里，油星跳了一下。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轻轻盖上锅盖，调低火力。
厨师嘉宾站在旁边，双手仍插在口袋里，脸上有了笑意。
陈宇默看着那边，忽然喊了一声：“喂！柳如烟！”
她抬头。
“干得漂亮！”他举起锅铲晃了晃。
她一怔，随即笑了，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何晴站在水槽边，手里还握着湿抹布，目光落在那手势上，没移开。
夏初冉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该你了，土豆要下锅吗？”
“等一下。”她低声说，“让我看看她们下一步怎么做。”
她盯着柳如烟的手。那只手正稳稳地端起一盘配菜，走向主桌。厨师嘉宾同时从另一边拿起调味瓶，两人交错时，一个侧身，一个微让，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锅里的油开始冒细小的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