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又满是愧疚的心跳,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转瞬即逝,无人察觉。眼底没有半分方才的委屈,只剩计谋得逞的快意与彻骨的寒凉,还有替原主讨公道的坚定——这才只是开始而已,谭宗明。
你欠原主的深情,欠原主的独宠,欠原主一辈子的安稳与偏爱,还有你这份拎不清的牵挂,这笔笔旧账,我都会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让你记一辈子,疼一辈子,再也不敢忘记谁才是你该珍视的人。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染上了几分暮色的昏黄,透过谭家老宅的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老宅里一派岁月静好,谭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着炖安胎汤,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飘满全屋;佣人轻手轻脚来回穿梭着收拾家务,不敢有半点声响;念念穿着软糯的小爬服,在地毯上玩着积木,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格外治愈。
可另一边的上海街头,却是另一番令人心碎的绝望光景。
小狐狸操控着虚拟面板,将安迪的实时画面清晰地投射在苏晚眼前,淡蓝色的光斑只在她眼底无声流转,旁人半点察觉不到。
画面里的安迪刚从公司出来,彻底失了往日里那副精英干练、雷厉风行的模样,一头利落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几缕碎发遮住了眼底的绝望,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毫无生气的死水,脚步虚浮无力,像是丢了魂魄一般,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
她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连最基本的红绿灯都忘了看,径直朝着车流里闯去。
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街头的喧嚣,幸好路过的路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满是绝望:“我不是疯子,我妈妈不是疯子,她是被逼的,是被魏国强逼的,我不会疯的……我真的不会疯的……”
那话语里满是自我欺骗的惶恐,眼底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孤立无援。
她不敢回自己的高级公寓,那里空荡荡的,每一处都能让她想起魏国强摔在她面前的厚厚一叠病历,想起那些刺眼的“家族精神病史”“遗传性躁郁症”字眼,想起那句“你早晚也会疯”的诅咒;她也不敢联系任何人,昔日22楼热热闹闹的姐妹,早已各奔东西,没了往来——曲筱绡自顾不暇,忙着填补海外生意的亏空,焦头烂额;
关雎尔一心扑在赵启平身上,沉浸在热恋里,不问旁事;樊胜美看透了人情冷暖,远走香港嫁作人妇,断了上海所有的联系;
邱莹莹被白主管欺骗后心灰意冷,回了老家小城,再也没踏回上海一步。
偌大的上海滩,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她竟找不到一个能倾诉心事、能给她一丝慰藉的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安迪就这般孤身一人走在街头,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凉了她仅剩的一点心气。
她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却难掩浑身的狼狈与脆弱,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异样的、探究的、同情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她,愈发绝望。
傍晚时分,特助的电话匆匆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焦急,将安迪在街上失魂落魄、险些被车撞、状态极差的消息,一五一十汇报给谭宗明。
彼时谭宗明正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给苏晚剥葡萄,一颗颗饱满莹润、紫黑发亮的葡萄,他都仔仔细细地剥去外皮,小心翼翼剔除果核,生怕留下半点酸涩,整整齐齐地摆在白瓷盘子里,再轻轻推到苏晚手边,满眼都是宠溺。
可听见特助的汇报,他剥葡萄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葡萄滚落在光洁的红木桌上,弹了几圈才停下,晶莹的果肉摔得有些变形,汁水顺着桌面缓缓滑落。
苏晚端着温热的蜂蜜水,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瞬间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握着葡萄的指尖泛白,连指节都在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一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关照,那份习惯性的保护欲,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哪是一句“不去管”就能轻易斩断的,原主上一世就是输在了这份“特殊”里,而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果然,谭宗明沉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担忧与纠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看向苏晚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为难,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晚晚,我……我得去看看安迪。她现在状态太不对了,一个人在外太危险,万一真的做了傻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我就去把她安顿好,送她回家,看着她安全了就回来,很快,绝不耽误太久,好不好?”
苏晚没有半分阻拦,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流露,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善解人意的理解,还掺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人心疼不已:“去吧,宗明,路上一定要小心点,开车慢些。她现在心里肯定又怕又慌,委屈又绝望,难受得很,你好好劝劝她,顺着她点,别让她钻牛角尖,千万别让她再做傻事了。我在家等你回来,让厨房给你留着晚饭,炖了你爱吃的萝卜牛腩,温在砂锅里,你回来就能吃,不凉不烫正好入口。”
她嘴上说得体贴入微,字字句句都透着贤惠懂事,眼底满是让人安心的温柔,可心底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只待谭宗明踏入,只待安迪落网。
这场为原主讨回公道的精心策划,这场斩断谭宗明所有牵挂的大戏,终于要迎来最惊心动魄的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