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汉尼拔依然在沉睡,奥莉薇娅毫不客气,使唤女佣进去把人叫醒。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她产生了些微困意。
风送来了远方马场的气息,青草香味中混杂着马粪的臭,柔和的风拂过眉梢脸颊,使得身体里的困意愈发浓重。
“莉丝,好困啊”大小姐的声音中带了丝撒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身旁的女佣。
名为莉丝的女佣看了眼四下,对她一点头便匆匆跑入城堡中。
在山度士城堡中待得久了,佣人们对这位被外界妖魔化大小姐多了许多了解,大小姐一个眼神、一句话,他们就能从中分辨出真实含义。
莉丝要为大小姐准备躺椅和毯子,还有热红茶和甜点。
最好再搬来一把遮阳伞,这样才能让大小姐恰到好处地享受阳光,那洁白温润的皮肤才不会被紫外线灼伤。
汉尼拔走出房间,看到的就是佣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的画面。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泰然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顶上方摆了把很大的遮阳伞,伞盖花朵一样盛开。
奥莉薇娅喝了口红茶,深远的茶香自口腔一路流淌至胃袋,身体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热意,见他出来,眼神轻飘飘地落上,特别在他面部停留了许久。
没想到那个脏兮兮的小脏狗,洗干净了居然还挺漂亮。
没办法根据他的容貌来判断年纪——这大抵是流淌在奥莉薇娅血统中的基因本能。
也因为欧美人长得太显老了,十一二岁长得像十六七岁的比比皆是,二十五岁后看上去就像三四十岁,唯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才称得上一句“鲜嫩”。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这孩子脸上尚带一丝稚嫩,勉强可以看出年纪不大,不过个高腿长,就是身子瘦巴巴的,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样子。
奥莉薇娅眼皮一掀,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从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
汉尼拔看着面前这位拯救了他的大小姐,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模样——年纪看上去非常稚嫩,是欧洲极其少见的东方长相。
穿着条繁复的公主裙,低跟皮鞋上镶嵌著的红宝石在阳光下刺痛人眼。
她的脸上是天真的、带着点儿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傲慢,看他像是在看一条狗、一个有趣的玩具,身上带着贵族家庭教养出来的、天然的恶劣。
汉尼拔并不因此愤怒,因为他认为比起他,这位大小姐才更像一只猫,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伸著懒腰,和猫一样骨子里自带天真纯澈的恶意。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待他的态度有问题——自然,汉尼拔也不认为有问题。
因为本质上,他和这位大小姐出身于同一个阶层,年幼时接受过同样的教育。
曾经的汉尼拔也是这样一位傲慢的贵族小少爷,只是战争摧毁了一切,夺走了父母的生命后,又让妹妹也消亡在一群人渣的手中。
他的魂灵也同时死在了那场意外中,此后无数个日夜,他都将困于1944年那场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无法逃离的大雪。
汉尼拔眸光中厉色一闪而逝,脑海中关于那几人的长相却越发模糊,这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挫败与恐惧。
莱克特家只剩下他一个,若是连他也遗忘了,谁还能记得妹妹的仇恨?
“喂!”见他久不回话,少女有些生气了,眉头紧蹙,表情不耐,“难道是哑巴?”
男孩儿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奥莉薇娅甚至都怀疑这家伙下一秒就会流口水出来咦,那也太脏了。
捡人回来纯粹是有趣和突发奇想,但若是捡个傻子+哑巴回来可就没意思了。
如果就这样扔掉的话,会不会对山度士的名声造成影响?
尚且稚嫩的大小姐决定等晚上去询问山度士先生,成熟老练的贵族老爷一定能给出完美答案!
就在奥莉薇娅思考时,男孩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
“不是”他依然直勾勾地看她,眼睛像两个黑洞、或是两颗灰蓝色的宝石,阴沉沉的,“我叫汉尼拔,汉尼拔·莱克特。”
奥莉薇娅注意到这孩子说话时左边脸颊有半月形的凹陷,看上去像是酒窝,可又比酒窝大许多,不仅没损毁他那俊俏的小脸蛋,反而因为残缺而增添一份脆弱。
少女态度轻慢地“嗯哼”了声,示意他继续。
“11岁,从立陶宛来,去我也不知道去哪。”
出于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原因,汉尼拔隐瞒了自己要去法国巴黎投奔叔叔的事情,垂下的眼睫看上去十分可怜。
奥莉薇娅有没有可怜他不知道,总是身边的两个女佣已经跟着皱起了眉头,眼底流露出“好可怜的孩子”的情绪。
“立陶宛?天,距离这里至少有750英里!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丽莎的目光扫过男孩儿,像是在看什么超人类神奇物种。
“这一路上别说土匪流民,边境线也不好走!”很难想象这样幼小的孩子究竟是凭借怎样的毅力和能力一路走到瑞士的。
汉尼拔盯着奥莉薇娅,没有趁机卖惨。
少女听完后,询问了一句:“你有地方去吗?”
有的话就给他送去,就当日行一善。
没有的话嘿嘿,那就要留下来当她的陪玩和背锅侠!
汉尼拔摇头,沉默不语。
奥莉薇娅的眼睛倏地就亮了:“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就留在山度士家吧,以后当我的保镖!”
执事有阿尔维德,再加个保镖正好。
任性自我的大小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过于惊喜的态度也许会伤到这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好在汉尼拔并不是普通小孩儿,听过之后反而更多的是惊喜能留下来。
奥莉薇娅兴致勃勃地说:“以后要叫我大小姐,你还有个同事阿尔维德,将来会是我的执事,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男孩儿眸光顿时一暗,却耐住了性子没有询问。
初来乍到,还是忍耐为上,等以后自然会清楚那个比他来得更早的“阿尔维德”是谁。
奥莉薇娅兴冲冲吩咐了一通,自觉身上有了山度士先生的风采,得意地扬起脑袋,翘着脚,像只漂亮的白天鹅。
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完之后,她就把人赶回房间去:“好了,快回去睡觉吧,好好养伤,早点养好早点干活,我会好好养你的。”
说著,自顾自躺下,摇晃着椅子,美美享受午后的阳光。
汉尼拔态度顺从,只是回到房间后,忍不住从门缝中看向外面,如同一只生活在下水道的灰老鼠,悄悄窥视著阳光。
刚睡醒时身体内强烈的困意消失不见了。
男孩儿看着少女,眼眶酸涩了也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幻梦,一眨眼,少女就会宛如蝴蝶一样扑扇著翅膀飞走。
反正梦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然而很快,一道身影的来临打破了和谐。
温润的少男背对着阳光靠近,身形初具高大,脸蛋已有了俊美的雏形,站在少女身边相得益彰。
他听到少女如此呼唤著对方:“阿尔维德”
汉尼拔的指甲猛地扣入门框,眼底的忮忌满到几乎溢出。
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从脸蛋到身体,像是要把他狠狠记在心里。
原来他就是阿尔维德
年幼的汉尼拔并不清楚忮忌的来源,只是出于本能地讨厌著这家伙。
“阿尔维德,我跟你说话呢!”少女声音娇蛮,已然带上了不耐。
阿尔维德收回视线,状似无意地询问:“听说大小姐带回来一个人?”
奥莉薇娅不知道,她肆意妄为的一时兴起,影响范围远不止一个山度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