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红色防线。
“老大,你看这个。”白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件包。”
凌寒站在她身后,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那一行行诡异的代码。
“多重嵌套结构。”凌寒沉声道,“外层伪装成了普通的离岸账户流水,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我们用那个物理震动频率强行共振,根本看不见内核。”
“不仅如此。”白影按下回车键,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毫无规律的“笃、笃笃、笃……”声,既像是某种摩斯密码,又像是受损严重的音频文件,“这玩意儿没有秘钥,或者说,它的秘钥不是数字。”
凌寒闭上眼,那股超常的感知力瞬间张开。
这声音不对劲。
它不像机械生成的噪音,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搏动。
“这不是密码。”凌寒猛地睁开眼,指尖在桌面上随着那个节奏轻轻敲击,“这是心跳。心律不齐,早搏,濒死状态下的心跳。”
白影一愣,随即飞快地调出昨晚拍卖会的全息录像,将所有参与竞拍的买家体征数据拉了出来。
“如果这真的是心跳……”白影的手指飞舞,“那就是生物秘钥。系统在找一个特定的活体频率来解锁。那个‘金唇’是个电子喉,他的频率是恒定的,所以他在找人……他在等那个特定的人出现。”
十分钟后,屏幕定格在一段模糊的画面上。
那是拍卖会开始前十分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心秤姥正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那频率,和音频里的节奏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随着频率对齐,那个一直拒绝访问的内核文件终于像蚌壳一样张开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文档,屏幕上只弹出了一个孤零零的地理坐标:东海废弃雷达站,北纬31°,东经122°。
那是三年前,“凤凰”特战队最后一次行动的接应点。
也是在那里,凌寒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看着秦昊转身离去。
“该死。”雷震一拳砸在金属墙壁上,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晃了晃,“又是那个鬼地方。”
这时,门禁系统的蜂鸣声响了。
监控画面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事务所那扇漆黑的大铁门前。
是心秤姥。
她没有按门铃,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摄像头。
她只是弯下腰,那双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那本厚重的线装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然后,她在上面压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宣纸。
做完这一切,老太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就走。
那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萧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乔伊推开门冲了出去,但只来得及看到街角消失的一片衣角。
她捧着那本还带着体温的账本回到地下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宣纸上只有两行字,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决绝:“第七页,第三行,倒数第九个符号——那是林疏月的名字缩写。”
林疏月。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让凌寒瞳孔骤缩。
那是上一代“凤凰”的传奇狙击手,也是她已故母亲最亲密的战友。
乔伊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七页。
那一页的纸张比其他的更旧,甚至带着些许火烧过的焦痕。
指引的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断翅的鸟。
“这是隐语。”乔伊眯起眼,指尖在那个符号上摩挲,“意思是‘以羽换鳞’。这一行的记录是:‘凤凰之羽原型,交换苍龙令半符’。”
她猛地抬头看向凌寒:“时间是二十年前。买方的名字被墨迹晕染了,看不清。但是……”
乔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光灯,照在那个模糊的印章上。
紫色的荧光下,原本模糊的一团墨迹显现出了极其复杂的纹路。
那是一朵残缺的海棠花,花蕊处刻着一个小篆的“严”字。
“严……”白影倒吸一口凉气,“现任军情局特别顾问,那个已经退休的严老?”
死寂。
地下室里只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这才是根。”凌寒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秦昊背叛我们或许是为了利益,但早在二十年前,‘凤凰’和‘苍龙’之间,就已经被人埋下了一颗互相吞噬的种子。”
隔壁的安全屋里,回忆贩正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已经皱得像块抹布,脸上带着还没消肿的淤青。
乔伊推门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播放器。
她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按下了播放键。
“……这可是那个‘凤凰’小时候的照片,独家货。你看她这眼神,啧啧,连笑都像刀子,谁敢娶这玩意儿回家?”
那是五年前的录音。
那个油滑、贪婪的声音,正是此时此刻缩在角落里的回忆贩。
回忆贩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恐:“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你以为我们抓你是为了那个金唇?”乔伊把腿翘在桌子上,身子前倾,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的心理防线,“不,我们抓你,是因为你这张嘴,太碎了。”
“你说凌寒笑得像刀。可你现在在发抖。”乔伊盯着他的瞳孔,“为什么?因为你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我们这群‘死人’,而是那个把你当抹布一样用完就扔,至今还在幕后数钱的人。”
回忆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金唇……金唇只是个传声筒。”他终于崩溃了,双手抓着头发嘶吼道,“我也只是个二道贩子!真正的指令根本不是来自千面盟!那是‘净言者’!每个月十五号,量子信道会自动接收一份清洗名单,那些名单上的人,都会在三天内死于意外!”
“净言者?”
“我没见过他!没人见过他!”回忆贩哭得鼻涕横流,“我只知道,那些指令的源头……源头根本不在国内!”
此时,主控室内。
凌寒独自坐在转椅上,手里握着那枚从不离身的怀表。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表面已经磨损,但走时依然精准。
她轻轻摩挲着背面的刻痕,忽然,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温度变化。
那是金属在特定频率震动下产生的热能。
凌寒眉头一皱。
这种温热感,和刚才白影破译出来的心跳音频节奏完全一致!
“白影,把音频接口给我。”
她迅速拆下怀表的后盖,将里面的微型游丝连接到信号放大器上。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疯狂跳动,最后竟然和那个从钟楼下载下来的“净世者ai”底层代码完美重合,发生了剧烈的共振!
“天呐……”白影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代码的底层逻辑……不是算法。这是脑波!有人把一个活人的脑波数据,喂给了人工智能,让它变成了那个ai的‘灵魂’!”
那段脑波图极其稳定,带着一种凌寒无比熟悉的坚韧与温柔。
那是她以为早在十年前就死于空难的姑姑,“凤凰”创始人之一,凌霜。
夜深了。
心秤姥坐在自家老旧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只黄铜火盆。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上,年轻时的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羞涩,旁边站着英姿飒爽的林疏月。
两人胸前,都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凤凰之羽”。
“疏月啊……”老太太低声呢喃,声音像是被烟熏过,“当年我胆子小,看见了也不敢说。这笔账,我在心里记了二十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称斤两的怪物。”
她松开手,照片飘进了火盆。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两张年轻的笑脸。
“对不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心秤姥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窗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羽毛,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她颤抖着走过去,拾起那枚羽毛。
金属竟然是温热的,仿佛还残留着某人的手温。
羽毛边缘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些记忆,不该被烧。”
老太太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眼睛,突然涌出了泪水。
她紧紧攥着那枚羽毛,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后一点救赎,对着空荡荡的夜色深深鞠了一躬。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前沿策略事务所的天台上。
凌寒迎着猎猎晚风,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
巨大的城市霓虹在她脚下闪烁,像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数据海。
“姑姑……”她看着掌心那块依然在微微发热的怀表,声音很轻,瞬间被风吹散,“你还活着吗?还是说,你已经变成了这片‘数字宇宙’里的幽灵?”
乔伊推开天台的铁门,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色凝重。
“老大,刚截获的消息。日内瓦那边有了动静。”乔伊走到她身后,压低了声音,“十分钟前,国际特种作战监察组突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所有休假委员被强制召回。”
凌寒收起怀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们急了。”
“看来,我们这一棍子,不仅仅是捅了马蜂窝。”凌寒转身,大衣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我们是砸碎了他们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