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与遗嘱拼合的瞬间,那道贯穿天地的金红色光柱仿佛拥有了实质。
白玉宫高耸的穹顶之上,那只口衔金钥、振翅欲飞的凤凰图腾愈发凝实,神圣的威压笼罩全城。
光晕流转,仿佛将三百年光阴倒映其上,古老而庄严。
高台之下,无论是世家望族还是平民代表,无不被这传说中的“凤衔金钥开天门”圣象所震慑。
人群如被无形之手按下,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寂静无声,连呼吸都带着敬畏的颤抖。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嘶哑尖利的声音却如淬毒的尖刀,悍然撕裂了这庄严的氛围。
“幻象!这不过是高级全息投影!”
守印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那只独眼因充血而赤红,死死地瞪着光芒中心那个清冷的身影。
她三十年的执念,她用一只眼睛和半条命换来的信仰,岂能被一场华丽的骗局所颠覆!
她攥紧了手中那半块断裂的玉印,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妖女……你以为用这种江湖骗术,就能窃取圣城权柄吗!”
她猛然张口,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瞬间袭来。
但更可怕的,是她体内那潜伏了三十年的“断脉阵”余毒,在鲜血的引动下,如被唤醒的毒蛇,瞬间沿着经络疯狂窜动。
她枯瘦的皮肤下,一条条青紫色的纹路迅速浮现,仿佛死亡的藤蔓,从心脏向全身蔓延。
她这是要引爆心脉,用自己的性命作为最后的武器,与这个“亵渎者”以及满场宾客同归于尽!
萧玦瞳孔骤缩,隐藏在梁柱阴影中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懂了,这老妪已存死志,只要凌寒再上前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整个白玉宫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
可凌寒,却并未上前。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状若疯魔的老人一眼。
她的目光穿透了光幕,望向了白玉宫深处,那座供奉着翡翠港历代先贤的祠堂。
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她缓缓摘下了颈间那枚“凤凰之羽”加密芯片,再次将它轻轻贴于自己微凉的唇间。
她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在金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低声呢喃,那声音轻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
“我不是来夺权的……我是来认祖归宗的。”
吊坠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接触到她唾液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逆流而上,仿佛一条火线直冲眉心!
她的神识,或者说那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再度剧烈震荡。
这一次,“血契回响”不再局限于虚无的梦境。
先贤祠内。
那数百块由沉香木雕刻而成的灵位牌匾,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竟无风自动!
“吱呀——”
一声声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木质摩擦声响起。
所有灵位,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齐齐旋转了九十度,原本朝向正前方的牌匾正面,此刻竟全部转向了高台的方向!
那姿态,不似倾倒,更像是列队的臣子,在向他们唯一承认的君主,起身行礼!
供桌上,积满香灰的铜炉猛地一震,三炷早已熄灭的残香竟“噗”地一声自发点燃!
升腾起的不再是凡俗的青烟,而是与穹顶图腾如出一辙的金红色火焰,交织盘旋,宛如龙凤呈祥。
高台上,一直如石像般沉默的静灯姥,浑浊的双眼第一次泛起剧烈的情感波动。
她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过长明灯那跳跃的双色火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跨越了几个世纪的沧桑与释然:
“三百年了……它们终于……等到了该叩首的人。”
与此同时,市政工程车内。
白影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蝶,海量的数据流在她眼前飞速划过。
“队长周围的次声波频率出现异常峰值!”她立刻调取了白玉宫的建筑结构图,瞳孔猛地一缩。
“找到了!先贤祠的地基下埋设有古老的共振铜丝网!”她语速极快地分析着,“这不是超自然现象!是物理共鸣!只有特定频率的声波才能激活它——而‘凤凰之羽’在队长血脉和气息的双重共鸣下释放的次声波,恰好完美匹配了这段尘封三百年的‘钥匙’频率!”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控制台上一划,将刚刚捕捉到的次声波信号反向放大,通过预先埋设在祠堂通风管道内的微型扬声器,精准地倒灌而入。
“既然要响,那就让它响彻云霄!”
刹那间,先贤祠内,所有灵位的震动骤然加剧!
一块位于角落,早已布满蛛网、刻着“林氏疏月之母”的陈旧牌位,竟在剧烈的共鸣中自行升起半寸,表面的尘灰簌簌而落,仿佛要挣脱束缚,来到女儿的身边。
白玉宫外围,雷震正通过单兵望远镜监视着远处的敌方通讯塔。
“妈的,信号恢复了!”她看到塔顶的指示灯开始微弱闪烁,立刻判断出有残余势力正试图绕过干扰,启动远程引爆程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群疯子,真想把这儿炸成一锅粥?”她冷笑一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环——那是静灯姥在行动前交给她的简易导电环。
她矫健地攀上附近的高压电缆接头,将导电环精准地缠绕在主控线路的节点上。
“借你们的电,办你们的事!”她利用城市电网的谐波,瞬间制造了一次精准的、小范围的脉冲过载。
只听远处传来“砰”地一声闷响,通讯塔的主控室火花一闪,所有监控屏幕瞬间集体熄灭。
雷震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耳麦轻声道:“现在,他们瞎了。”
高台上,眼见所有计划全盘失控,一名隐藏在阴影中的断脉僧终于按捺不住。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然跃出,双掌凝聚着幽紫色的毒光,直击凌寒毫无防备的后心!
掌风未至,一股腥臭的死气已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刹那,一道银光从侧殿的房梁上一闪而过!
“噗!”
一枚细如牛毛的飞镖,精准无误地刺入断脉僧的右肩肩井穴。
他只觉右臂一麻,凝聚的毒功瞬间溃散大半,掌势不由自主地偏移了半分。
阴影中,萧玦缓缓放下手中的吹矢,目光冰冷如霜。
就是这半分的偏移,让致命的毒掌仅仅擦着凌寒的衣袂而过。
而凌寒,竟从始至终不闪不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反而借着那股掌风的推力,向前一步,将那只依旧淌血的手掌,再一次,轻轻地按在了传国玉玺的裂缝之上。
她侧过头,冰冷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守印嬷那张因痛苦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你要验我血脉?”她的声音清冷如雪,“那就让这座城,自己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玺裂痕中的血纹如岩浆般暴涨!
殷红的光芒与遗嘱上浮现的墨迹交相辉映,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猛地一凝,仿佛拥有了生命,不再虚幻,而是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真实光柱,自地面升起,直射云霄!
“啊——”
守印嬷踉跄后退,独眼中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那光,不是幻象,那光中蕴含的血脉气息,纯正、威严,让她三十年来引以为傲的辨识能力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半枚早已被体温捂热的玉片——那不是作为监誓人信物的玉印,而是三十年前,老城主在弥留之际,拼尽最后力气塞进她手中的、真正的私人信物。
当她下意识地将这半枚玉片靠近那份拼合完整的遗嘱时,异变再生!
两块分离了整整三十年的玉石,仿佛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竟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自动吸附,“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一个完整的、浴火凤凰的图腾,在玉石内部流光溢彩,完美如初。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噗通!”
守印嬷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叩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属下……林疏月……护主不力……让您……让您等了三十年……”
荒唐的一生,被仇恨扭曲的三十年,在这一刻化作无尽的悔恨与解脱。
高台上,金光缓缓收敛,重新汇入凌寒的体内。
她平静地站立着,掌心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
她没有去看跪伏在地的守印嬷,也没有理会台下那成千上万道复杂的目光。
她的神识,早已穿透了层层地壳,落在了那座传说中的地宫深处。
那座无名的青铜石棺,在她的感知中愈发清晰。
而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在石棺紧闭的盖子边缘,一缕暗红色的、仿佛刚刚凝固的血迹,正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