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由凤凰之羽化成的钥匙,已不仅仅是一件冰冷的金属,它成了凌寒指尖的延伸,成了她感知时间脉络的探针。
她没有片刻迟疑,无视了锈齿翁和发条姥复杂的眼神,径直走向那幅巨大的机械星图,将手按向了驱动十二座钟楼共振的核心——主发条轴心。
指尖轻触的瞬间,凤凰之羽骤然发烫,一股灼热的刺痛感沿她神经末梢悍然上涌。
眼前的一切分崩离析。
她瞳孔骤然收缩,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中揪出,猛地拽入了一段只有三分钟长度的未来!
没有声音,只有一连串急速闪现、冰冷而精准的死亡预言。
【第48秒】,画面聚焦于星图模型上代表“圣三一教堂”钟楼的传动结构,一枚不起眼的第三传动组齿轮,在巨大的共振应力下,齿牙发生微米级的错位,继而如脱缰野马般猛然滑移。
【第97秒】,错位引发的连锁反应如瘟疫般蔓延,一道毁灭性的应力波沿着预设的机械连杆,精准无误地传导至城市的另一端——荣耀碑。
画面穿透地表,清晰地呈现出纪念碑地基深处,一道因常年沉降而产生的微小裂缝,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扩大、崩裂!
【第142秒】,终焉降临。
圣三一教堂的钟体再也无法承受内部结构的崩坏与外部地基的动摇,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轰然爆裂。
那不是一次常规的爆炸,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定向坍塌。
无数吨重的砖石与金属化作致命的洪流,呈完美的扇形,不偏不倚地砸向它身侧的水晶钟楼。
画面最后定格的,是水晶钟楼那根纤细而优美的核心承重柱,在毁灭性的冲击下,出现蛛网般裂痕的瞬间。
戛然而止。
意识被狠狠抛回现实,凌寒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三分钟的未来,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更加令人窒息。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那枚滚烫的凤凰之羽项链被她悄然拨回收拢的衣领内,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肌肤,让她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头儿,数据流异常!”几乎在同一时间,白影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刚刚你接触核心轴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一段非线性时序数据,像是……一场没有发生的灾难预演。”
“前沿策略事务所”总部,白影将那段混乱的数据流在全息屏幕上解构重组。
她没有看到凌寒所见的画面,却看到了构成画面的冰冷参数。
“他们不是要引爆,他们要的是‘延迟坍塌’。”白影的指尖在城市建材密度图谱上飞速划过,结合凌寒传回的预演数据,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被逆向推导出来,“低频共振只是催化剂,真正致命的是应力波在建筑材料内部的潜伏和叠加。所有钟楼会在鸣响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因为结构疲劳达到临界点而突然解体。他们要让全城的纪念日,变成一个长达三天的倒计时祭日!”
“把谐波抵消算法发给雷震。”凌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遇见从未发生。
“已发送。”白影
城市阴影的另一端,雷震率领的工程小队已伪装成市政维护人员,抵达了七处被白影标记为关键共振增幅节点的地点。
从下水道的检修口,到老旧建筑的消防通道,她们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入城市的肌理。
“头儿有令,这次玩阴的。”雷震盯着腕式终端上缓慢攀升的能量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没有使用任何新型的无线设备,而是让队员们熟练地铺设着最老式的加粗铜缆,将一台台反向震频器物理连接。
“别让他们听见一丁点动静,”她压低声音,通过喉震式对讲机下令,“我们要做的是改变房间里的气压,让那帮孙子的杀意自己喘不过气,活活憋死。”
随着最后一台装置启动,监测屏幕上,代表共振能量的红色波动曲线,在攀升到顶点前的一瞬,开始出现了诡异的衰减和紊乱,仿佛一首极将奏响的狂想曲,被人强行注入了无数个不和谐的杂音。
地窖主控室内,气氛依旧凝重。
锈齿翁等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杰作”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
凌寒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十二枚被供奉在玻璃案上的“血债齿轮”上。
那是整个阴谋的精神图腾,也是锈齿翁复仇信念的基石。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战术腰带上取出一根细长的特制磁吸探针,神情肃穆得像一位正在检验圣物的神官。
她用探针逐一检查齿轮的磨损痕迹,动作一丝不苟。
当探针触碰到第六枚齿轮时,她忽然停顿了片刻,眉头微蹙。
“奇怪……”她拿起那枚齿轮,举到灯光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不解,“按照‘和平钟’的设计图纸,这枚‘六号平衡齿轮’在传动序列中应为顺时针转动,可它的磨损痕迹……却是逆向的。”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这意味着,有人曾强行逆转了它的命运。”凌寒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锈齿翁,她将齿轮翻转过来,让内圈迎着光源。
在放大的光线下,一行用钢针深刻、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极小字母,赫然显现。
rcw
全场哗然!
媒体区的记者们疯了,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白昼,将凌寒和那枚齿轮定格成历史性的画面。
强行逆转齿轮,等同于亵渎匠人的心血,而这枚齿轮上,竟还刻着匠人本人的名字!
后台监控室中,一直闭目养神的摆锤郎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双手死死贴着耳朵,不是在听,而是在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节律感,感知着钟楼矩阵内每一丝微弱的共振。
就在刚才,那股本应逐渐汇聚、攀向巅峰的共振频率,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致命的紊乱,像一个即将冲刺的运动员,被人从身后绊了一跤。
他脸色大变,转身就想通过暗线通知锈齿翁计划有变。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老师傅,”乔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晚风,“你听过钟也会哭吗?”
摆锤郎浑身一僵。
“刚才那一颤……像不像一个人在咽气前,最后的不甘?”乔伊的语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摆锤郎猛然回头,眼中满是惊疑与动摇。
与此同时,主控室的另一角,一直沉默不语的静音轮正轻抚着一枚刚刚安装到星图模型上的新齿轮边缘。
她虽不能言,但她那双能感知万物的手,却清晰地“听”到了金属内部传来的异常应力分布。
那不是和谐共鸣的前兆,那是一曲濒临崩溃的哀鸣。
她抬起头,望向凌寒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困惑”的情绪。
在所有或惊愕、或疑惑、或震撼的目光注视下,凌寒将那十二枚沾染着三十年血与恨的齿轮,一枚枚从玻璃案上取下,在光洁的地面上,沉默地拼成一个冰冷的十字阵列。
灯光自上而下穿透金属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射出一行由阴影构成的文字。
不多不少,正好九个字。
时间记得一切,只是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句跨越时空的咒语。
整条琥珀街,无论是店铺里的古董挂钟,还是路人手腕上的电子表,竟齐齐停摆了一秒。
那一秒,世界寂静,宛若为三十年前的亡魂,举行了一场迟到的默哀。
无人知晓,就在同一时刻,远在数万公里之外的格陵兰冰层深处,一间被幽蓝色光束笼罩的极低温实验室里,束缚在中央座椅上的一名白发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冰蓝色、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眸子。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密室中响起:
【承重者归位,双月交汇倒计时:70:59:32】
风雪卷过永冻的苔原,一道沉寂了近百年的神秘脉冲,以这间实验室为中心,悄然苏醒,向着深邃的宇宙,发出了第一个颤音。
事务所总部,全息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rcw齿轮”的新闻报道。
“舆论战,完胜。”白影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带着一丝快意,“但官方档案库里,三十年前那份下达给他的原始命令,依旧是最高等级的‘欧米伽’加密。下令者的名字,还埋在坟墓里。”
指挥中心的角落,乔伊正用卸妆棉擦拭着脸颊,一点点抹去“古董商”温婉的面具,露出自己原本清冷利落的轮廓。
她抬起眼,在屏幕的反光中,恰好与凌寒投来的视线相遇。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乔伊的声音恢复了她惯有的冷静与专业,她将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红唇轻启,“但当年那批军械钢的采购入库单上,总得有一个亲笔签名。那才是一个,永远无法被抹去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