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深海与生俱来的冰冷，而是一种被锁定的、充满恶意的凝视感。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数千米的海水，穿透厚重的合金外壳，死死钉在他们的龙骨之上。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潜艇内部的宁静！
声呐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瞬间铺满了前方航道，像一群嗜血的深海萤火虫。
“磁感应雷！是老式的‘铁棘7’型！”雷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这种型号三十年前就被军情局全面淘汰了，连图纸都进了档案库最底层！它们不该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除非，有人特意从坟墓里把它们挖出来，埋在这里，就为了等着今天有人……回来。”
“回来”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这片死亡雷区，是为她们这支归来的“亡魂”准备的欢迎仪式。
“切换手动航路。”雷震没有丝毫犹豫，双眼死死盯住三维航道图谱，十指在控制杆和触摸屏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剥离外层附甲，微型切割器启动，将磁场反应值降到最低临界点！”
随着她的指令，这艘名为“利维坦”的特种潜艇发出一阵轻微的战栗。
艇身外侧数块非承重金属外壳被精准地切割、抛离，如同壁虎断尾。
庞大的艇身在雷震的操控下，以一种近乎停滞的姿态，开始一厘米、一厘米地向着雷区中心那条唯一可能的狭窄生路挪去。
潜艇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另一侧的临时医疗区，乔伊却在此刻打开了她从不离身的随身化妆盒。
那里面没有口红与粉底，只有一排排闪烁着微光的精密元件。
她从中抽出五根比蝉翼还薄的纳米贴片，转身走到白影和雷震的身后，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贴片分别贴在她们的颈侧动脉处。
“别动。”她低声说，指尖冰凉，“接下来十二小时，你们的体温、心跳、虹膜波动频率，甚至皮肤表层的微电流，都会和在册的东南亚渔民完全一致。”
她一边为夏暖贴上贴片，一边轻声补充道：“以前我替别人换脸，是为了藏进影子里。现在换，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说完，她走到昏迷的林昭床边，将最后一枚贴片轻轻贴在其颈侧。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女儿在为熟睡的母亲掖好被角。
与此同时，潜艇指挥中枢，白影的十指在虚拟光幕上翻飞，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就在刚才，一段经过三重加密的军方绝密通讯，被她强行截获。
来源：军方内部，番号未知的“特别监察组”。
指令内容触目惊心：“目标‘利维坦’携带高危生物污染源f09a样本，已对国家安全构成不可控威胁。现授权‘清道夫’无人机群，在目标浮出水面前，使用非致命性‘凋零’神经压制武器进行清除。行动代号：净化。”
白影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f09a样本？
那分明是三十年前对母亲林昭进行非法实验的内部代号！
“他们不想抓人，”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在光幕上重重一点，“是想灭口之后，再把一切栽赃成一场‘高危样本泄露’的意外。”
话音未落，她已反向植入一段全新的病毒程序，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瞬间侵入了军方的指令系统。
只见屏幕上的指令原文，“目标携带f09a样本”，被无声地替换成了“侦测到大规模气象浮标数据误报”。
紧接着，三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虚假回收报告被自动生成，并同步上传至中央审计系统。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秒。
做完这一切，白影抬起头，目光穿过舱室，望向凌寒的方向。
凌寒一直静静守在林昭身边。
她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枯槁的手指正在被褥下微微颤动，似乎在无意识地书写着某种复杂的符号。
她心中一动，立刻取来一块便携式电子手写板，轻轻托住母亲的手腕，将她的指尖引向屏幕。
果然，林昭的手指虽然虚弱无力，却依旧凭借着肌肉记忆，在屏幕上断断续续地画出了一组纹路。
那是一个倒立的三角，内部嵌套着另一个更小的正三角，中心则是一个不完整的圆环。
凌寒的心头猛然一震。
这正是“数字宇宙”全球情报网络中，代表着最高等级权限之一的密钥“深渊之眼”的雏形！
母亲被囚禁三十年，不仅没有忘记镇压“地底之子”的封印术，脑海深处竟还烙印着这把足以改写全球情报格局的钥匙！
她不动声色地关闭了手写板的记录功能，同时抬眼看向白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频道低声说：“刚才那段通讯……别留任何备份。”
白影立刻了然，点了点头，指尖一划，将那段截获的原始数据彻底从服务器底层抹去。
就在这时，雷震长舒了一口气：“船过来了！我们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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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未落，潜艇顶部的近距离探测器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报！海面上空出现高速目标！六架‘清道夫’无人机，呈蜂群阵型俯冲扫描！”
敌人不死心！
“该死！”白影立刻强行接入附近海域的民用渔船信号塔，将一段模拟出的、关于大规模蓝鳍金枪鱼渔获交易的嘈杂广播，以最大功率发射出去。
果不其然，其中三架无人机被这股庞大的垃圾数据流干扰，判断为目标干扰源，立刻偏离了航向。
“还有三架！”雷震吼道，迅速释放出两枚仅有的热诱饵弹。
灼热的诱饵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出两道明亮的轨迹，精准地引诱着两架无人机一头撞向不远处的海底活火山口。
剧烈的爆炸在深海中化为两团无声的闷响。
最后一架“清道夫”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锁定了“利维坦”号，直冲舷窗而来！
就在它逼近的瞬间，凌寒猛然举起了胸前那枚“凤凰之羽”。
此刻，潜艇已接近海面，一缕微弱的月光穿透水层，恰好照射进来。
凌寒手腕一翻，利用吊坠光滑的切面，将那缕月光折射在厚重的舷窗玻璃上，形成了一个短暂而模糊的幻影——那幻影，竟与凌寒的侧影别无二致。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架“清道夫”的ai镜头，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引，竟自动放弃了对潜艇实体的锁定，转而疯狂聚焦于虚空中那个由月光构成的“凌寒倒影”。
下一秒，它因逻辑核心过载而失控，一头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巨大的潜艇终于如鲸鱼般，无声地浮上海面。
远处，灯塔的微光在海雾中摇曳，祖国的海岸线在晨曦中现出一条隐约的金边。
“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来，林昭在昏睡中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模糊地望着女儿被晨光勾勒出的轮廓，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
“你小时候……怕黑，总要我开着灯才肯睡……”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现在……怎么反倒是你，把我从黑暗里……带出来了？”
凌寒握住她冰冷的手，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尚有余温的“凤凰之羽”轻轻贴近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而在千里之外，“前沿策略事务所”空无一人的最高级别作战室内，一面沉寂已久的监控主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
屏幕中央，一张未经任何系统上传的陈旧照片静静浮现。
照片上，年轻时的林昭英姿飒爽，正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幼年凌寒，背景是那座早已在三十年前被烈火焚毁的圣殿旧址。
照片下方，一行无人输入的文字，如同烙印般缓缓生成：
【欢迎回家，守门人。】
光芒从屏幕上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那光线干净、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阴影，照亮每一个即将被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