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智突然感受到一股旋涡般的力量把他卷进了黑暗之中。
当他醒来之时，却见尹玖茉正在一旁书桌边画着什么。
而自己，竟同善之的灵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那缺失的一块，终于完整了。
“玖玖！”悲智，哦不，黎善之大喊了一声。
“九啾九啾的叫是怎么一回事！”尹玖茉听到叫声倒竖柳眉摔了笔过来。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玖玖！叫娘！”
黎善之怔怔地看着康健还带着些圆润的尹玖茉，前世那消瘦的模样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发什么呆！叫娘！”
黎善之不敢叫娘。他第一次叫娘，第二日娘就死了，再也没回来。
“玖玖！”黎善之的眼睛里有些泪珠儿。
尹玖茉却突然觉得一丝耳熟。
她抱胸托腮道：“怎么这般耳熟。一一第一次叫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今天那种熟悉感怎么越来越重。让我想想。”
尹玖茉冥思苦想了一番，正想放弃之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黎善之一眼，又抱起黎善之左看右看。
然后尹玖茉慌了，把黎善之往床上一放，大声喊道：“黎懋澜！快来快来！出大事了！”
“怎么了？”黎懋澜大步跨进屋内，却见过床上的小人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黎懋澜手有些痒了。他手握了握拳。
“他！他！”尹玖茉一时没说出话来，急得直指黎善之。
黎懋澜不明所以：“一一怎么了？”
“一一是悲智啊！”尹玖茉终于把这一句话喊了出来！
其余两人身形都一僵。
黎善之是被吓的，黎懋澜是被惊的。
“你怎么又异想天开的！”黎懋澜无奈道。
尹玖茉急了，把黎善之抱起放入黎懋澜的怀里道：“你瞧瞧，你瞧瞧！”
黎懋澜看着黎善之，两人大眼瞪小眼。
“有人叫我小玖，有人叫我玖儿，只有两个人叫我玖玖！一个是一一，一个是悲智！”尹玖茉甩出自己的证据。
“你多心了，玖玖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称呼。”黎懋澜反驳道。
“你瞧瞧他！是不是眼熟！”尹玖茉手指着黎善之道。
黎懋澜仔细瞧上一瞧，竟然真寻出些相似的模样。
黎家人的眼睛很漂亮，也很特别。黎家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眼角上扬，瞧着有一种血缘上的亲近之感。
黎懋澜回想了一番，竟然真在悲智脸上觉出了一丝熟悉。
“这……也许悲智是黎家的远亲？”黎懋澜迟疑道。
正好尹玖茉把绛桃渌荷二人叫了进来，对二人说道：“你说说看，这一一是不是特别像悲智大师？仔细瞧瞧，跟一个模子一般！要不是我没出轨！我高低得怀疑这一一是悲智的私生子了！”
黎懋澜脸一黑就想把黎一一给丢到床上去。
“可是谁是悲智啊。”绛桃不解地问道。
屋里的人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
尹玖茉急道：“就是那个护国寺的神僧啊！”
绛桃摇摇头，连渌荷也摇了摇头。
“你们一定认识的！就是三番两次救我的那个！”尹玖茉有些急了，抓住二人就要她们回想。
可是不管尹玖茉和黎懋澜二人怎么追问，二人都答不识。
出门问任何人，都说不曾听说过这个大师。
“二位既是要找这位大师，他又是护国寺的，那么二位自然是要去护国寺找啊！”有人好心提醒道。
等二人找到护国寺，一个和尚把二人带到一间屋内道：“二位要找悲智大师？进去便是。”
终于有人回应了，尹玖茉松了口气。
一进屋内，却只见屋正堂中供奉着一张画像，那张画像里正是悲智大师。
“我就说有吧，搞得我精神分裂了。”尹玖茉松了口气。
那个和尚非常自然地给画像插了炷香行了礼，然后转身笑道：“两位施主怎么想着给咱们太太太师祖来上香？除了咱们庙里的师兄，还未有外人来过呢！”
“上香？太太太师祖？”尹玖茉疑惑地问道，“悲智不过四五十岁，怎么就叫他太太太祖了？还有人活着也可以上香吗？”
她此话一出，那和尚的脸色都变了，马上就跑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尹玖茉都觉得这和尚实在是不礼貌了。
“阿弥陀佛。”
在三人被晾在这屋里大眼瞪小眼之际，一个人走了进来。
原来是惠安大师。
尹玖茉赶紧从黎懋澜手中接过黎一一道：“惠安大师，我们是来问问悲智大师的。”
“你们还记得？”惠安的眼睛瞪大了。
“说什么胡话！你们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悲智那般有名，怎么我今日上街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尹玖茉说着都有了些火气。
惠安转眼看向尹玖茉怀里的黎一一，他怔在原地半晌，突然眼眶就红了。
“师祖。”惠安似有些不敢置信地轻轻喊了一声。
黎一一靠在尹玖茉怀里，只是抬眼看看他。
惠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笑道：“善智师祖。”
“你们别打哑谜啊！”尹玖茉急道。
黎懋澜也迟疑道：“惠安大师，今日之事实在奇怪，怎么悲智大师那般有名，其他人都不认识了？”
是啊，都消失了，却还是有人记得呢！
善安看着有了笑容的黎一一，双手合十：“善智师祖，往后的日子，多笑一些。”
师祖，前世今生，善安都想起来了。
所有的付出都不会被辜负。从未笑过的你，今生定要每日都笑才是。
……
尹玖茉看着两人的互动，突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个真实的梦，还有一次次的幸运。
在悬崖底时她发烧时梦到黎懋澜断掉一臂，自己拼死把他救回府上。
她还梦到过龙州城里那满城被烧杀抢掠过的满目疮痍，黎懋澜断臂来接的情形。这莫非都是之前发生过的事？
悲智料事如神般的一次次救了她。
徐威反杀她时，那玉佩替了她一刀。
在山崖之下，神似悲智的老人毅然决然地带着他们二人跳了下去。
生子时给她一颗珠子，最后那致命一箭，也是悲智救了他。
善智大师，悲智大师。
“一一，是你，回来救我了是不是？”尹玖茉红了眼，颤抖着问道。
黎一一抱着她的脖子没出声，似没有听明白的模样。
一旁的惠安闻言却终是破了防，老泪纵横。
这时黎懋澜却也似明白了一番，看向自己的儿子，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一一，苦不苦？”尹玖茉抱紧了儿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苦呀。
黎一一抱着尹玖茉笑了笑道：“娘，一一肚子饿了。咱们回去吧！”
“嗯好，娘回去给你重新做蛋糕。”尹玖茉闪着泪光道，“这次咱们全家一起做，总会成的。以后一一的日子里，就只有甜。”
好啊。
他是悲智，他徒孙也曾给他取名叫善智。
可他一点都不善良，他杀人如麻，又救人无数。
他的一生都是悲剧，所有人都离开了他。
所以他应该是悲智才是。
他不在乎世间的人和事，只贪恋过儿时的一点温柔。
所以他孤独地走了两百多年，就想再拥有一次。
他是黎善之，也是黎一一。
他的娘叫玖玖，一一的期望，是让娘亲长长久久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