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看到黎一一的第一眼，万年不变的慈祥终于变了。
许久过后，他道了声：“阿弥陀佛。贫僧福薄，当不得这位小施主的师父。”
“这意思是……”尹玖茉迟疑地问道。
尹玖茉随即又高兴起来：“这意思是我儿不用出家了？呐，不是我们不肯兑现誓言，是你们不收哈。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她朝黎懋澜使了使眼色，转身就打算走。
惠安在她身后赶紧出声：“女施主别着急。贫僧的意思是，这位小施主当拜在佛祖名下。”
闻言尹玖茉停下脚步回过身：“此话怎讲？”
“小施主福源深厚，身具大功德，一般人等做不得他师父。”惠安微笑道，“当拜入佛祖门下。”
旁边的和尚在之前都已经张大了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会儿再听见，其中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和尚颤颤巍巍道：“师父，您可是得道高僧啊！今年您都一百有五十了，都说您会坐化成肉身菩萨，这小小孩童拜入您门下都尚不够格，何况是佛祖？”
另一个稍年轻的和尚也忍不住开口道：“是啊，要是他拜在佛祖门下，那……那我们不是得叫他师祖……太师祖了？”
一个一岁小儿！哪敢受他们这么大的礼！
这一岁小孩儿紧紧抱着尹玖茉的脖子，半点都不惧，仍是笑盈盈地看着众人。
尹玖茉这一瞬间闪过好多念头。
我儿有外挂？打脸？一岁老祖？
最后她的念头定格在当初钦天监监正的批语上，七杀有制必生麒麟之子。
嘿，这麒麟之子不是有才或是高贵之人，就是字面的含义。真正的麒麟之子啊！
尹玖茉飘了。
“行吧。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尹玖茉嘴角上扬道。
那几个老和尚差点没背过气去，纷纷上前围着惠安道：“师父！师祖！不可啊！”
“闭嘴！平日里多修行少些杂念！还不快去准备？”惠安难得动了怒。
这场皈依仪式十分盛大。
到下午时护国寺已经全部关闭院门，不过半日功夫，连皇帝皇后都亲临护国寺。
主法法师是惠安大师，他身着御赐金线编织的袈裟，神情严肃。
尹玖茉见大殿里满是人，个个神情肃穆，自家小儿还才一岁，有些担心他被惊吓到。
却见他个头虽小，却丝毫不怯，在旁边的大师帮助下顶礼三宝，跪在佛前礼佛。
惠安还在那开示，尹玖茉一旁边低声道：“有些后悔了怎么回事？这确定是收俗家弟子么？不会待会儿拿出剃刀来给一一剃度吧？”
黎懋澜双手合十满心虔诚，却被尹玖茉的话破了防，他颇有些无奈地低声道：“不会的，惠安大师亦是大翊朝有名的大师，一言九鼎。”
她还想低声说话，却被前排的几个和尚瞪了几眼，只得住了嘴。
黎一一的法号被赐名：善智。
尹玖茉抱着黎一一，低声问惠安大师道：“你们取法号会不会太敷衍了些？我们家一一大名善之，你直接取法号善智？”
惠安大师双手合十道：“贫僧俗名宁安，字辈惠字，师父为贫僧取法号惠安。师祖辈分太高，便留了善字。慧极必伤，贫僧为师侄择一智，大智若愚的智。”
便是尹玖茉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他才一岁，这般高的辈分是不是会有些过了，会不会折损他的福报？我儿只是个俗家弟子，以后也不会出家的。”
“皆是因果轮回。女施主不必忧心，师祖自有大功德加身，承受得起。”惠安行了一礼。
皈依礼之后，皇帝携皇后、大皇子和三皇子几人过来与尹府黎府众人见面。
皇帝看着黎一一的脸，不由得有些恍惚。
等他回过神来，便笑着摸摸黎一一的头，示意身边的赵忠拿过圣旨道：“善智大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翊朝的国师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上，他才一岁。”尹玖茉左右看看其他人都不敢做声，忍不住道。
“惠安大师得叫他师祖，就算是一岁，他也是一岁的师祖。”皇帝笑笑道，“朕相信惠安大师的判断。”
等众人都离开后，尹玖茉没忍住抱起黎一一左看右看，愣是没瞧出什么花样来。
“你说他是不是开挂了？”尹玖茉对黎懋澜说道。
黎懋澜也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开挂？什么开挂？”
尹玖茉没理他，举着黎一一问道：“一一啊，我觉得你以后可以横着走了。”
“玖玖，一一肚子饿了。”黎一一不悦地晃动着小短腿咂巴着嘴道。
尹玖茉看着这都已经日头西落了，赶紧把黎一一抱回怀里道：“赶紧回去！摘星楼的招牌菜都已经点了，咱们回去好好吃一顿。可怜的一一，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尹玖茉说完已经走出去老远，只留黎懋澜还在原地怔怔看着佛像。
“愣着干什么？快走！一一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尹玖茉远远地回头喊道。
“是啊！爹爹！你走得实在太慢了！”徽若跟着几个哥哥回头，她手作喇叭状喊道。
黎懋澜看着被夕阳洒下一身金辉的众人，笑着大步跟着朝家人走去。
黎一一趴在尹玖茉身上，朝寺庙半山的那棵古树看去，直到离开了护国寺。
今日护国寺关了大门，这会儿实在清闲。几个和尚谈起白日的事，个个都觉得惊奇。
“一岁的太师祖啊。若不是惠安师祖亲自主持皈依，我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信。”
“啧。你们别说，那夫人口气还大些。一见面就说，嗐，叫悲智大师出来，我儿要拜他为师！”
“……”
“她真这么说啊？”
“可不是？”
“悲智大师那可是师祖的师祖啊！我都只在画像里见过。她可真敢说。”
“可不是好大的口气？”
“可……人家儿子最后拜见佛祖名下……好像拜悲智大师为师也不是什么口气大？”
“……”
一个小和尚凑近人群里不解道：“悲智大师？我刚还瞧见了啊！他不经常呆在护国寺吗？”
“瞎！瞎说什么？悲智大师那可都是惠安大师的师祖，他要活着，不得几百岁了？”
小和尚更不解了：“五六年前悲智大师就在咱们庙里了，大师还有好多信徒呢！”
众和尚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往外看了看。
其中一个和尚打了个冷颤，赶紧合十道：“太师祖莫怪，咱们随口说说，无意冒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暮色之中，一个人影静静地待在一棵几百年的大树之下看着那一轮红日落下。
“悲智师祖。”惠安大师恭敬地在人影边站定行礼。
“嗯。”
“师祖是要离开了吗？”惠安的眼睛有些微红。
“时候快到了。”悲智的声音无悲无喜。
惠安大师有些伤感道：“师祖，便与我一个念想吧。”
悲智看向惠安，语气很是和蔼：“何必徒增烦恼？”
“怎会是烦恼？与宁安而言，那都是最宝贵的记忆。”惠安难得显出一丝执拗。
“一百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悲智叹了口气。
“师祖，求您了。”
……
“好。”
惠安松了口气，他看着悲智道：“师祖，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悲智的眼睛黑如深渊，又似浩瀚无垠的深空，他笑了：“海宴升平，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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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还有几章番外哦，揭秘悲智的身世和其他一些后续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