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反应是报警。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警察会问:为什么有人要威胁你?你和案件有什么关系?我只能说,我是入殓师,处理了可能的谋杀受害者遗体,收到了恐吓。没有实际伤害,警方最多做个笔录,不可能提供保护。
我把御守和纸条装回盒子,锁在更衣室的个人储物柜里。手在发抖,心跳如擂鼓。
“下一个就是你。”
什么意思?宫本和彦知道我发现了吗?知道我和小林健一见过面?他在跟踪我?
我尽量镇定地完成下班前的收拾工作,但每个声响都让我心惊肉跳。当同事山田君突然拍我肩膀时,我差点叫出声。
“白石君,你脸色好差,没事吧?”山田担心地问。
“只是有点累……昨晚的紧急委托。”
“啊,那个坠楼的年轻女孩吧。”山田压低声音,“我听佐藤先生说了,真可怜。这么年轻……”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道别。离开静眠堂时,我特意绕到后门,走小路到地铁站。一路上不断回头,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回到公寓,我锁上门,挂上防盗链,又搬来椅子抵在门后。这套动作让我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
冷静,白石晴子,冷静。我对自己说。也许只是个恶作剧,也许是别的什么人的骚扰。未必是宫本和彦。
但御守上的血迹呢?那真是血吗?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小林健一?
正当我犹豫时,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我盯着屏幕,心脏狂跳。铃声持续响了十五秒,断了。几秒后,又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沉重而规律。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御守收到了吗?”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是谁?”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你知道我是谁。”那声音顿了顿,“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宫本……和彦?”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声。“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美咲是我的。生前是,死后也是。”
“你杀了她。”我陈述道。
“意外。”他轻描淡写,“我只是想和她谈谈,但她太激动了,跑到阳台……我试着抓住她,但没抓住。真的,我很后悔。”
谎言。冰冷的谎言。
“那你为什么拿走缘结御守?为什么要威胁我?”
“御守本来就是我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冷,“和也死了,美咲就该是我的。我们长得一样,为什么她选他不选我?不公平啊……所以我把她送过去陪他了。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至于你……”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轻柔,“你碰了她。你的手在她脸上,在她身上……我不允许。她是我的,只有我能碰。”
我明白了。他不仅杀了美咲,还对遗体有病态的占有欲。我的工作在他看来,是一种亵渎。
“警察已经怀疑你了。”我试图虚张声势,“小林健一知道一切,他很快就会找到证据——”
“证据?”他打断我,笑声更大了,“你指什么?御守?我可以说那是美咲之前送给我的。指痕?坠楼可能造成任何淤伤。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凶器……警方能拿我怎么样?”
他说得对。精心策划的犯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你不一样,白石君。”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亲密,“你一个人住吧?公寓在目黑区,三楼,307室。每晚大概十一点回家,喜欢吃车站前那家便利店的饭团当宵夜。哦,你养了一只猫,叫小玉,但上周送到朋友家寄养了,因为工作太忙。”
我的血液彻底冰凉。他调查过我,跟踪过我。
“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让你闭嘴。”他说,“永远闭嘴。但直接杀掉太无趣了……美咲死的时候,我学到了很有趣的一点:人从高处坠落时,会像慢动作一样。你能看见她眼中的惊恐,看见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美极了。”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白石君。”他愉快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来找你。在这之前,你可以试着躲,试着报警——但相信我,那只会让结局更精彩。”
电话挂断了。
我瘫坐在地,手机从手中滑落。窗外,东京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如同星海。但在那些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有东西在黑暗中蠕动,靠近。
三天。
我该报警吗?警方会相信吗?一个只有声音的电话,一个来历不明的御守?他们会认为我只是精神紧张,过度想象。
找小林健一?他能做什么?他自己也束手无策。
逃跑?能跑到哪里?他有我的信息,他能找到我。
无路可逃。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每个细微的声响都让我惊起——水管的水滴声(又是水滴声)、邻居的脚步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我检查了所有窗户的锁,在门把手上挂了铃铛,菜刀放在枕头下。
但我知道,这些都没用。如果他想进来,他总有办法。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社长看出我的异常,问我是否需要休假。我摇头——待在家里只会更恐惧。
工作间隙,我偷偷搜索“宫本和彦”。网络上信息不多,只有几条旧新闻:宫本和彦,二十八岁,曾因伤害罪被逮捕但缓刑起诉。没有照片。
下午,我去找了小林健一,告诉他御守和威胁电话的事。他脸色铁青,立刻联系了认识的刑警,但对方的回复很官方:会调查,但需要证据。
“你要不要暂时搬来和我们住?”健一建议,“至少安全些。”
我谢绝了。不想连累他们,而且如果宫本和彦真的监视我,搬去他家可能会把危险引过去。
第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我一整天都待在静眠堂,直到晚上九点,社长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我磨蹭到十点才离开,选择了最繁华的路线回家,在便利店买了晚餐,和店员多聊了几句,只是为了身边有人。
回到公寓楼下时,我仰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灯是灭的。我记得早上出门时没关灯。
也许只是灯泡坏了。我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脏已经开始狂跳。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我走到三楼,走廊空无一人。
307室的门紧闭着。
我掏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试了三次,终于插进去,转动。
门开了。
我按亮门口的开关。
灯亮了,房间一切如常。我松了口气,关上门,挂上防盗链。也许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也许他不敢真的——
然后我看见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新的御守。
交通安全御守。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手写,字迹狂乱:
“午夜零时,楼顶见。不来,我就下来找你。”
我看向时钟: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