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香炉青烟袅袅。
夏霄贤高坐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扫过下面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臣子。
他的思绪飘到了国库里那条正盘在银山上打盹的龙身上。
他咳嗽了几声,脸色惨白,想起御医说他这些日子不能再多思。
所以,夏霄贤决定把这个甜蜜的烦恼抛出去:
“诸位爱卿,想必已有耳闻。国库之中,现有一位……嗯,神龙盘踞。依诸位之见,朕当如何处……与之相处啊?”
夏霄贤满意看着下面的人,大臣吗?就是帮忙处理政务的。
底下顿时一片寂静。
礼部的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胡须微颤,似乎在琢磨陛下这究竟是真心求问,还是某种新型的帝王心术考验。
翰林院队列里,礼部那些大臣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懂夏霄贤的意思。
有翰林学士则是两眼一瞪,才知晓这消息。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有有有……龙?国库里有活的龙?!”
他声音都变了调,左右张望,却发现同僚们大多一脸“你怎么才知道”的淡定。
甚至有人投来“兄弟,你这消息滞后得有点严重啊”“兄弟,你是不是没朋友?”的同情目光。
年轻学士瞬间涨红了脸,内心哀嚎。
难不成就我一人不知道?
他连吃屎……啊呸,连这等奇闻都赶不上热乎的?
夏霄贤确实没刻意封锁消息。
在他看来,有条真龙,比他端坐在画师面前画“龙像”那假龙须不更好?
况且,对稳固统治简直是天降祥瑞,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新任的李丞相捋了捋修剪得体的胡须,率先出列,沉稳问道:
“陛下,不知此龙……是敌是友?”
这才是关键。
“祂说,朕身上有与祂同源之气……想必……”应该是友吧,夏霄贤想起之前被挟持一路颠沛流离,不确定地想。
李丞相胡须都激动地飘了飘:“此乃大吉!既是友龙,又安居国库,实乃天佑我朝!依臣之见,只需让神龙君在国库中安稳栖居即可,此乃祥瑞坐镇,国运昌隆之兆啊!”
反正就是供着,别惹。
夏霄贤想起自己对龙的承诺,心下稍安。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大理寺卿跳了出来,一脸忧国忧民,“臣听闻那神龙将宝库据为巢穴,寸步不离。这日后国库支取银两、调度钱粮,可如何是好?难道每次都要先跟龙商量不成?”
户部侍郎立刻跟上,提出了方案:“这有何难?将国库一分为二,甲库供神龙君盘踞,乙库存放常用银两,互不干扰便是。”
“侍郎此言差矣!” 御史嗤笑,“以神龙之能,今日占甲库,明日看乙库顺眼,一并占了去,你待如何?难道再修个丙库?你当国库搬家玩呢?”
“那你待怎样?难不成还敢驱逐神龙?小心祂一尾巴甩过来,让你返老还童!!直接变回穿开裆裤的奶娃娃!!”
“荒谬!让一异兽盘踞国库重地,形同悬于陛下头顶,成何体统?此乃国之大辱!”
“呸!你懂什么?那是神龙!祥瑞!你连龙鳞都没见过吧?”
“呵!你又见过?说得好像你天天去国库请安似的!”
“我还真……我……我虽未亲眼见,但心向往之!不像某些人,狭隘!”
文斗迅速升级为武斗。
不知谁先动的手,只见绯色、青色的官袍瞬间缠作一团。
笏板成了临时兵器,官帽在空中飞舞,一只厚底官靴“咻——”地飞过殿柱,差点砸中抱头躲闪的年轻翰林。
“哎哟!谁扯我腰带!”
“我的胡子!李丞相你管管你的人!”
“放屁!明明是你先踩我脚的!”
场面彻底失控。
夏霄贤坐在龙椅上,看得眼角直抽抽。
真是……“打成一片”的“友好”同僚啊!
他无奈地递了个眼神给侍立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于正。
于正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一队锦衣卫立刻上前试图分开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如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的重臣。
结果几位大人打上了头,发现有人拉偏架,他们自认为的,竟连锦衣卫也一起招呼。
一时间,锦衣卫的飞鱼服也卷入战团,官袍、飞鱼服、玉带……纠缠难分。
于正的脸黑如锅底,
他咬牙又增派了一倍人手,这才勉强将几个气喘吁吁、鬓发散乱、官服歪斜的大佬们强行分开。
一位老尚书的发冠不知去了哪里,披着满头白发。
夏霄贤趁机赶紧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静一静!朕与神龙同行之时,似曾亲见其有呼风唤雨之能!”
这句话比锦衣卫还好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呼风唤雨?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神通!
李丞相趁机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襟,揉了揉火辣辣的下巴。
可恨!
他的宝贝胡须被薅掉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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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相义正辞严道:“陛下!神龙乃天命所钟,绝不可冒犯!臣建议,正可借此契机,宣扬神龙镇守国库,以正国威,安天下之心!”
“臣等附议!”
剩下的大臣们赶紧跟上。
打不过,说不过,还能怎么办?
供着呗!这龙看来是真有本事的。
夏霄贤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觉得可以松口气,准备让太监喊退朝。
侍立一旁的太监很有眼色,见陛下眉宇间露出疲惫,立刻上前一步,拉长调子:“有——事——启——奏,无——事——退——”
“报——!!!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哑急促的呐喊如同利箭,穿透殿门,打断了退朝程序。
一名风尘仆仆的小校连滚爬进殿,扑倒在地:
“启禀陛下!怀州急报!灾民与刘副将军部发生大规模冲突,百姓抢了赈灾粮仓和银两,怀州人心溃散,已……已近乎失控!”
夏霄贤眉头骤然锁紧:“朕不是命刘副将妥善安抚,必要时弹压吗?”
小校抬起头,脸上满是尘土和焦急:
“刘将军恐伤及更多无辜,镇压时多有克制,只抓了为首之人和主力之人。可……可百姓怨气极重,抓了一批,立刻又有另一批人带头闹起来!如今怀州民间,对朝廷……对朝廷已多有不忿之言!”
夏霄贤抿紧了唇,低低咳嗽几声,脸色越加苍白。
他明白,在百姓最需要朝廷的时候,朝廷的“无所作为”,早已将人心凉透。
现在的镇压,无异于火上浇油。
殿内刚刚平息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
怀州这烂摊子,可比讨论怎么供奉一条龙棘手千万倍。
打?
民怨已如干柴,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哄?
朝廷信誉早在之前的拖延中破产了。
给粮给银子?
已经给了,没用!
一个个平日里口若悬河的重臣,现在犹如集体患了失语症。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朝服里,变成一只只安静的鹌鹑。
殿内只剩下加急信使粗重的喘息声,和香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夏霄贤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片“鹌鹑”,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倒是给朕出个主意啊!
刚才打架的劲头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时,新任李丞相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
他下巴上被揪疼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陛下……”他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臣……臣有一愚见,或许……或许可以尝试。”
所有“鹌鹑”瞬间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李丞相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语速极快地说道:
“臣以为,若……若神龙天威,能现于怀州百姓面前,昭示天命仍在陛下,仍在朝廷,加之……辅以切实充足的钱粮抚恤,或可……或可重聚涣散之民心,安定动荡之局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是因为这主意多精妙,而是因为它太……太异想天开了!
简直是把“死马当活马医”发挥到了极致。
“李相此言犹如大话!”立刻有大臣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可能驱使神龙前往灾地?”
“正是!神龙岂是常人能驱使?”另一位老臣连连摇头。
质疑声接踵而至。
李丞相被驳得面红耳赤,他何尝不知这想法近乎天真?
但眼下还有别的路吗?
难道成立自治州让他们治理?
长此以往,说不定就成了“家中叛逆之子”!
说不定还让外邦离间!
夏霄贤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李爱卿所言……”夏霄贤拖长了调子,目光掠过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倒也不失为一个……思路。”
啊?
殿下众臣集体懵了一下。
陛下这话……是赞同?
还是反讽?
只见夏霄贤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
“怀州之事,关乎民心国本,确需慎重。”夏霄贤拿着帕子捂嘴咳嗽,“李相之议,或可一试。”
“此事……容朕先行询问神龙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