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约而至,给喧嚣的龙渊镇披上了一层更加迷离而危险的外衣。白日里那些粗粝、直白的混乱,在灯火与阴影的掩映下,发酵成更加难以捉摸的暗流。
悦来客栈丙字三号房内,灯火未燃。林黯和苏挽雪隐在窗后的阴影中,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观察着对面街巷的动静。那几个白日里监视的“眼睛”,此刻已然换班,但新来的面孔同样训练有素,看似漫不经心,目光的落点却极少离开客栈的出口和他们的窗户。
“看来我们很受欢迎。”林黯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止一波。”苏挽雪目光敏锐,“左边茶摊那个络腮胡,气息沉稳,眼神偶尔会与斜对面当铺门口的瘦高个有接触,他们是一伙的,应该是四海镖局或者阎老板的人,监视所有可疑的外来者。右边巷口蹲着抽烟袋的老头,看似昏昏欲睡,但他抽烟的节奏和偶尔瞥向这里的余光,带着一种刻意的散漫,像是‘幽泉’那种阴冷风格的探子。还有”
她顿了顿,指向更远处一个屋檐下的阴影:“那里,似乎还有个‘看客’。”
林黯顺着她的指向望去,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到那片阴影比别处似乎更加浓郁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完全融入了黑暗,若非苏挽雪的冰魄诀对温度和气场变化极为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藏头露尾。”林黯眼神微冷。被多方势力同时盯上,说明他们之前的行动已经引起了足够注意,这绝非好事。但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触碰到了一些核心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再次拿出那枚“泉眼”令牌。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中心那点暗红光芒又开始闪烁,接收着时断时续的杂乱信息流。他尝试了几次,除了之前那些破碎词汇,又捕捉到几个新的片段:“确认方位”、“‘黑棺’就位”、“子时血引”。
“黑棺”联想到白天那三辆罩着黑布、密不透风的马车,林黯心中一沉。那里面装的,恐怕就是所谓的“祭品”,而且是与黑山怨念、或者需要特定“血引”相关的活物或活人!
“不能再等了。”林黯将令牌收起,语气决断,“我们必须拿到一张‘阎王帖’,混进拍卖会核心区域。只有靠近,才能知道‘钥匙’到底是什么,以及‘幽泉’和阎老板的真正计划。”
“陈掌柜那边没有门路,四海镖局护送的目标防守严密。”苏挽雪沉吟,“或许,我们可以从其他持帖者身上想办法。”
林黯点头:“这正是我考虑的。持帖者身份神秘,但并非无迹可寻。他们需要入住、需要饮食、需要与外界沟通,尤其是拍卖在即,他们可能需要最后确认一些信息,或者采买些特殊物品。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
两人开始仔细梳理白日的见闻和听雪楼暗桩提供的零星信息。
“镇子里符合‘特殊客人’身份的,有几类。”苏挽雪分析道,“一是那几位深入简出、包下独立院落、护卫森严的中原豪商或世家代表;二是那几个西域来的胡商头领,他们身边除了护卫,往往还跟着奇怪的僧侣或法师;三是几个独来独往、但气息强横、明显是宗门高手的江湖客。”
林黯补充:“还有一类,我们白天没看到,但陈掌柜提到过——来自南方某个神秘教派的一队人,大约五六个,住进了镇子北头那座废弃的驿馆,行事诡秘,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但有人曾听到驿馆内传出过怪异的吟唱和法器敲击声。”
“驿馆”林黯心中一动。那地方偏僻,远离镇中心,且是废弃建筑,易于设伏,也易于隐藏。更重要的是,那里靠近黑山,如果这些人与黑山或者“幽泉”的仪式有关,选择那里落脚合情合理。
“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队南方教派的人身上着手。”林黯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们行事诡秘,与主流势力接触少,失踪或‘出事’引起的关注可能相对较小。而且,他们可能与‘幽泉’或‘祭品’之事有更直接的关联。”
苏挽雪有些担忧:“这些旁门左道往往手段诡异,防不胜防。我们对其底细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才要先探一探。”林黯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我们并非要强攻。‘幽泉’的令牌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再次取出令牌,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净化后的混沌煞元,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模拟出之前感应到的、那灰袍使者身上类似的阴冷晦涩气息,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令牌中心的暗红光芒顿时亮了几分,闪烁的节奏也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仿佛被“激活”了某种特定模式。
林黯闭目凝神,尝试以这缕模拟的“幽泉”气息为引,通过令牌那接收信息的功能,进行反向的、微弱的“共鸣”或“探测”。这不是直接通讯,更像是一种同频段的“信号搜索”。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消耗心神,林黯刚刚有所恢复的神魂又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强忍着,仔细分辨着令牌反馈回来的、极其模糊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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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镇子北头,那座废弃驿馆的方向。
“有反应!”林黯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令牌对那个方向的某种‘源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虽然很弱,但确凿无疑。那队南方教派的人,即便不是‘幽泉’直属,也必然与‘幽泉’的力量或者计划有密切关联!”
这个发现让计划的可能性大增。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去查探。”林黯当机立断,“挽雪,你留在此处,一方面继续观察监视者的动向,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天亮前未归,或者有变,你立刻联系陈掌柜,动用紧急渠道将黑山和拍卖会的疑点传递出去。”
“不,我跟你一起去。”苏挽雪再次坚持,“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而且,我的冰魄诀在隐匿和应对某些阴邪术法时或许有用。客栈这边,陈掌柜的人会留意。”
林黯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无法说服她,最终点头:“好。但一切听我信号,若有不对,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两人不再多言,换上最适合夜行和潜伏的深色衣物,将兵器和必要物品带好。林黯特意将模拟了“幽泉”气息的令牌贴身藏好,或许能起到混淆或伪装的作用。
他们依旧从后窗悄然离开,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避开主要街道和那些明显的监视点,专挑屋脊、暗巷和荒废的角落行进,朝着镇子北头的废弃驿馆潜去。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建筑也越发破败。空气中那股属于龙渊镇的喧嚣和浑浊气息逐渐被荒凉和寂静取代,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更加清晰。远处,卧龙山那庞大的黑色轮廓在星空下沉默地矗立,仿佛一头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巨兽。
废弃驿馆位于镇子最北端,靠近围墙缺口,旁边就是一片乱葬岗,平日里根本无人愿意靠近。此刻望去,那座两层高的土坯楼大半已经坍塌,只剩几堵残垣断壁倔强地立着,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骸骨。但诡异的是,在那片废墟之中,竟然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黄色的光芒透出,并非火光,更像是某种油灯或特制灯具的光芒,还伴随着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仿佛念咒般的吟唱声。
林黯和苏挽雪在距离驿馆百步外的一处半塌土墙后停下,伏低身形,仔细打量。
驿馆主楼虽然残破,但似乎经过简单的清理和加固,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门口没有任何守卫,但林黯敏锐的灵觉能感觉到,那废墟周围弥漫着一层极其隐晦的、令人心神不安的能量场,像是某种简易的警戒或迷惑阵法。
吟唱声正是从里面传来,时高时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所用的语言并非中原官话,也不是常见的胡语,音节拗口,充满呢喃和吸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果然有古怪。”苏挽雪低声道,手按在了剑柄上。
林黯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再次尝试感应怀中的令牌,令牌对驿馆方向的共鸣确实存在,但依旧微弱,说明里面的人可能只是“幽泉”的外围合作者,或者使用的力量同源但层次较低。
他观察着周围地形和那层能量场的流动规律。这阵法不算高明,更多是起到预警和干扰普通人的作用。以他和苏挽雪的修为和手段,小心些应该能避开。
他用手势比划了几个简单的行动方案,苏挽雪会意。
两人如同最耐心的狸猫,借着残垣断壁和夜色的掩护,一点点向着驿馆废墟靠近。林黯在前,混沌煞元覆盖体表,不仅隐匿气息,还尝试模拟周围能量场的波动,尽可能融入环境。苏挽雪紧随其后,冰魄内力流转,将自身的体温和生命波动降到最低。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他们成功穿过了那层隐晦的能量场,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终于,他们潜行到了驿馆主楼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下。吟唱声和那股阴冷、带着腥甜香气的味道更加清晰了。墙壁上有裂缝和破洞。
林黯对苏挽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别凑到不同的缝隙处,向内窥视。
里面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驿馆内部果然被简单清理过,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绘有扭曲符号的毡毯。中央燃着一盏造型奇特的青铜油灯,灯焰是诡异的暗黄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香气。油灯周围,盘坐着五个人!
这五人都穿着统一的暗紫色、绣着密密麻麻白色骷髅头与扭曲藤蔓图案的宽大法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尖顶帽,脸上涂抹着油彩,看不清真容。他们围坐成一个五芒星的形状,手中各自持着不同的法器:骨铃、人皮鼓、黑木法杖、盛着暗红液体的陶碗、以及一串用细小指骨串成的念珠。
他们正低声吟唱着那拗口的咒文,身体随着吟唱微微摇晃。随着吟唱,那盏青铜油灯的火焰跳动得更加诡异,暗黄色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残破的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群魔乱舞。
而在五芒星阵法的中心,油灯正下方,赫然摆放着一样东西——一口长约四尺、宽约两尺的漆黑木棺!木棺表面同样刻满了猩红色的符文,与地上毡毯的符号如出一辙!棺材盖并未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缝隙,从中隐隐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的气息,那气息与黑山石台的怨念极其相似,但又多了一种鲜活生命的恐惧与痛苦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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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棺!”林黯心中一凛。这口棺材,与白天四海镖局护送的那些“黑棺车”中的东西,显然是同类!里面装的,恐怕就是“祭品”!
只见那为首持骨铃的法袍人,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猛地摇晃骨铃,铃声中仿佛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哭泣!其他四人也随之加快节奏,敲打人皮鼓,挥舞法杖,将陶碗中的暗红液体泼洒向黑棺,念珠碰撞发出清脆而邪异的声音。
随着仪式进行,黑棺缝隙中渗出的灰黑气息更加浓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哀嚎。而那盏青铜油灯的火焰,颜色逐渐由暗黄向暗红转变,散发出的腥甜香气也带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在催活或者‘炼制’祭品?”苏挽雪用传音入密对林骇说道,声音带着寒意。
林黯点头,眼神冰冷。这些邪教徒,显然是在为明天的“仪式”做最后的准备。他看着那口黑棺,心中念头飞转。如果能在这里破坏一口“黑棺”,或者劫走里面的“祭品”,是否能打乱“幽泉”的计划?至少,能获得更多关于“祭品”本质的情报。
但对方有五个人,看其气息和这邪异仪式,修为恐怕都不弱,且手段诡异。贸然动手,风险极大。
就在林黯权衡利弊之时,异变再生!
那持骨铃的为首法袍人,吟唱声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油彩下的眼睛,竟然透过墙壁的缝隙,直直地“望”向了林黯藏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怒与杀意!
“有生人血气!破了净障!何方宵小,胆敢窥视圣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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