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笑,挑眉道:“我没听错吧?他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你这是要亲手绝了他的路?”
“弟弟?”宝珍嗤笑一声,眼底淬着冰碴儿,“我从没有什么弟弟,更没有家人,是威胁,就该趁早除掉。求书帮 勉肺悦独”
云雀听得这话,当即拊掌轻笑:“这才像我认识的那个狗儿,能生生咬下人的一口肉。”
京城,监察司地下囚室。
墨棋被铁链牢牢捆在刑架上,动弹不得,自那日他失手被擒,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这段时间他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周遭的阴暗角落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刑具。
忽然,囚室深处的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随即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霍随之裹挟着一身寒气,缓步走了进来。
霍随之一进来,压根没看墨棋一眼,只随意解下身上的披风,缓步走到囚室中央的太师椅旁,大剌剌地坐了下去,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阴森的囚室,而是在自家厅堂。
追风连忙接过披风抱在怀里,垂手立在太师椅后,一言不发。
墨棋掀了掀干涩的眼皮,冷淡地瞥了霍随之一眼,便又恹恹地垂了下去,懒得搭理。
霍随之半点不介意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来了兴致,慢悠悠开口:“你说说你们主子,倒是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可他千算万算,还是输在了多疑上,真以为那七个人会把他供出来?”
墨棋双唇紧抿,一语不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多说多错,沉默才是最好的法子。
霍随之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想说?也罢,那就换我来说,那七个人,就关在你隔壁。”他伸手指了指身侧的墙壁。
这话一出,墨棋终是有了些微反应,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霍随之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索性往椅背上一靠,继续道:“你是不是好奇,这三天里,隔壁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凉薄,“因为他们早就撑不住严刑拷打了,我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不过是勉强吊住他们一口气罢了。可惜啊,嘴巴太硬,硬是半个字没吐,再好的药,用在他们身上也是浪费。”
墨棋猛地咬紧牙关,奋力挣扎了两下,捆在他身上的铁链顿时被扯得哗啦啦作响,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霍随之低低冷笑两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听这么两句就受不住了?难道你不是领了命令,专程来灭他们口的吗?”
墨棋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也浑似不觉。他猩红着眼,狠狠瞪着霍随之,声音嘶哑:“霍衍,霍小侯爷,你给他们一个痛快!”
“痛快?”霍随之双手交叠在胸前,眉梢眼角都浸着寒意,“放心,就冲你这句话,我定会让他们多撑些时日,好好陪陪你。
“你”墨棋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铁链缚得动弹不得。
霍随之懒得再与他周旋,起身便要往外走,追风立刻紧随其后。谁知他刚走到石门口,却又蓦地顿住脚步,侧头望向墨棋的方向,状似无意地轻飘飘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的那位主子,这次又会什么时候来灭你的口?”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墨棋从头浇到脚,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霍随之说完,再没半分停留,径直走出了囚室。
墨棋的头重重往后一仰,狠狠磕在冰冷的刑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此刻,他早已顾不上那钻心的疼痛,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墨棋脑中轰然一响,骤然忆起那日的情形,他跪在地上,字字恳切地向世子保证,他们这群兄弟,绝不会有半分背叛,纵使刑具加身,也断不会改了对世子的忠心。
可那时的陆慕言,只是冷冷丢下一句:“他们必须死。”
想起霍随之方才的话,墨棋忽然很想笑。他真想豁出去告诉世子,这些兄弟,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他。
可下一刻,他又猛地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他和墨书,是世子最贴身的仆从,两人一明一暗,各司其职。墨书守在世子身边,打理日常琐事;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由他来接手。
所以,就算他如今被擒,旁人也绝无可能将他与世子联系在一起。
但霍随之方才那句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他的心底——他知道的,可比隔壁那七个兄弟多太多了,如此一来,等待他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墨棋缓缓闭上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世子,这一次,千万不要心软,杀了我,以绝后患。
追风紧随霍随之身后,一路出了囚室,踩着石阶拾级而上。
“小侯爷,咱们就这么算了?不接着审他了?”
“审?审什么?”霍随之漫不经心地挑眉,“这人一看就是那幕后之人的心腹,连隔壁那七个都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对付他,寻常的法子根本不管用。”
“那小侯爷可是有别的法子了?”
!霍随之轻轻晃了晃脑袋,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暂时还没想好,对了,国子监今日放月假,先去接昭昭。”
追风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家小侯爷的思维,当真是跳脱得让人跟不上。
宝珍也没想到,自己今日闲来无事来国子监接小锦放月假,竟会撞上同样晃荡过来的霍随之。
扶光、清衡,还有那副一模一样的药方,在她脑海里盘旋不休。扶光背后真正的主使是谁,她至今未能查清,是以对着霍随之,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霍随之更没料到,自己巴巴跑这一趟,满心想献个殷勤,脸上的笑容却硬生生僵住——宝珍竟直接将他视作空气,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盯着宝珍的后脑勺,满心不解,仔细回想,自己近来分明没得罪过她才对呀。霍随之连忙小跑几步追上去,侧身与她并肩而行,语气热络:“县主大人,好巧啊。”
宝珍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桃花,状似疑惑地问道:“刚刚有人说话吗?”
桃花看看眼前神色悻悻的霍小侯爷,又瞧瞧自家小姐,一脸茫然却十分识相地摇了摇头:“没有,小姐。”
霍随之到了嘴边的话,被这主仆二人的一问一答堵得严严实实,硬生生噎了回去。宝珍扭过头,恰好已经走到国子监门口了,索性径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摆明了眼不见心不烦。
霍随之摸了摸鼻子,回头看向身后的追风,一脸茫然:“我刚刚说话很小声吗?”
追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据实相告:“小侯爷,有没有可能,县主就是不想理你呢。”
霍随之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下,佯怒道:“瞎说什么大实话!你家小侯爷可听不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