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赛马会,表面上是全港最大的慈善及博彩机构,但其董事局的成员,无一不是港岛真正的权力内核,影响力远超所谓的“四大家族”。
而郭问山这个名字,更是传奇。
他年近九十,是港岛硕果仅存的几位商界元老之一,一生乐善好施,名下“问山慈善基金”在整个亚洲都享有盛誉,是无数人眼中德高望重的大善人。
这样一个人,会是“牧者”的棋子?
“消息准确吗?”叶远问道。
“伊芙琳女士动用了宋老先生留下的最高权限密探,从一份五十年前的资金流向中,找到了郭问山与‘归墟’的联系。这条线,埋得太深了。”九叔解释道,“就在刚刚,郭问山名下的基金会,突然向瑞士方面发出一笔加密的‘风险预警’指令。他被我们惊动了。”
老狐狸,藏得够深的。
叶远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一场暗流,刚刚平息。另一场更汹涌的风暴,已然在蕴酿。
“先生,下一步”
“不用管他。”叶远淡淡道,“鱼既然已经上钩,就看他想怎么表演了。”
话音刚落,管家福伯便敲门而入,神色躬敬中带着一丝困惑。
“先生,太太,门外有一位姓郭的管家求见。他送来了一份请柬。”
请柬被呈了上来。
并非现代的印刷品,而是一张用毛笔手写的洒金宣纸,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闻叶先生莅临港岛,搅动风云,老朽心向往之。明早七时,愿于莲香楼备淡茶一杯,恭候大驾。郭问山敬上。”
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有一份平淡中透着绝对自信的邀请。
地点,莲香楼,港岛最古老的茶楼之一,以其百年不变的传统早茶闻名。
时间,明早七时,正是茶楼最热闹的时候。
这是一场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鸿门宴。
“先生,不能去!”九叔立刻道,“这明显是陷阱!”
唐宛如也蹙起了秀眉,清冷的脸上满是担忧:“郭问山在港岛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太危险了。”
“危险?”叶远笑了。
他将请柬随手放在桌上,转身,为唐宛如披上一件loro piana的羊绒披肩。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他看向九叔和唐宛如,眼神深邃而自信。“他既然想见我,我就去会会他。我倒想看看,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狐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对唐宛如说道:“宛如,你和伊芙琳,趁这个时间,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问山慈善基金’过去二十年,所有大额捐款的来源,和所有项目的最终受益人名单。”叶远嘴角微扬,“他请我喝茶,我总得带份回礼。”
清晨六点半,中环,威灵顿街。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在莲香楼古旧的门前,缓缓停下。
这辆早已停产、像征着一个时代顶点的奢华座驾,与周围充满市井气息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叶远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从车上走下。
没有保镖,没有随从,仿佛只是一个来喝早茶的普通市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莲香楼”三个大字的招牌,迈步走了进去。
茶楼内,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推着点心车叫卖的阿姨,看报纸的阿伯,嬉笑打闹的孩童一派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
然而,当叶远踏入的瞬间,这股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看似普通的茶客,每一个,太阳穴都微微鼓起,呼吸绵长。
全是练家子。
整个茶楼,竟被清空,换上了一群伪装成茶客的高手!
一个身穿对襟唐装的管家,快步迎上前来,躬敬地躬身:“叶先生,我家主人,已在楼上等侯多时。”
叶远跟着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雅间。
与楼下的喧闹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雀鸟的叫声。
一扇古朴的屏风后,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八仙桌旁,专注地用盖碗冲泡着潮州工夫茶。
他就是郭问山。
他身上,没有丝毫高手的气息,就象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他看向叶远的眼神,却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能吞噬一切。
“叶先生,请坐。”郭问山抬手,示意叶远坐在他对面。
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被推到叶远面前。
“凤凰单丛,老树春茶,试试。”
叶远程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淡淡开口:“郭老先生,布下这么大的阵仗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郭问山笑了,笑声有些沙哑。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他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落在叶远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叶远眼神瞬间一凝的话。
“你手持镇国龙玺,身负华夏气运,可曾想过,你并非它的主人?”
郭问山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
“老朽,并非‘归墟’中人。”
“我来自一个,比‘归墟’更古老的组织。”
“我们的职责,不是补天,也不是乱世。”
他盯着叶远,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而威严。
“是考核每一代的护龙者。”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鸟鸣与楼下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考核护龙者?
叶远程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爷爷的手札中,记载了无数与“归墟”的血战,却从未提及过,在“归墟”之上,还有一个如此神秘的组织。
他们象一群幽灵,站在历史的最高处,冷眼旁观着王朝更迭,气运流转。
“你是谁?”叶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个考官而已。”郭问山自嘲一笑,“你可以叫我‘守门人’。每一代护龙者,在真正执掌国运之前,都要通过我们的考核。”
他顿了顿,继续道:“‘归墟’的出现,本身,就是考题的一部分。当世间出现足以倾复天下的危机时,便是护龙者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刻。”
“你的太爷爷,叶南天,当年也经历过同样的考核。”郭问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他很出色,以一己之力,几乎将‘归墟’彻底打残,逼得他们沉寂了数十年。所以,他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