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暗涌汇流(1 / 1)

雨夹雪。

不是纯白的雪,是灰色的、黏腻的雨滴裹着冰晶,从铅灰色的天空斜着砸下来,打在脸上又冷又疼。气温回升了一点——从零下二十升到零下十度,但体感更糟,湿冷像虫子一样往衣服里钻,往骨头缝里渗。

林默小队在雨雪中跋涉了整整一天。温泉带来的短暂暖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的不适。林默的活性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但湿冷环境似乎让病毒更“兴奋”,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慢游走,像有生命的藤蔓。

“还有多远?”张玲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是汗。

林默抬头看天,又看看手里的指南针。信号发射器昨晚彻底没电了,他们现在只能靠原始方法和地图。“按地图,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但雨雪影响视线,可能已经错过了。”

“我去高处看看。”王浩说着就要往旁边山坡爬。

“等等。”夏雨突然开口,她一直很安静,左臂浸泡温泉后疤痕的光确实减弱了,但此刻她指着东面,“那里有光。很微弱,但稳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指的方向。雨雪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林默闭上眼睛,在病毒强化的感知里,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有序的能量波动——不是母体那种黑暗脉动,是人造设备的规律信号。

“营地在那里。”他睁开眼,“我们走偏了大约一公里。调整方向,快!”

希望像一针强心剂,驱散了部分疲惫。小队加快脚步,在泥泞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东移动。半小时后,他们看到了——不是营地本身,是营地升起的炊烟,灰色的烟柱在雨雪中扭曲上升,像求救的信号。

“是秦风他们!”小七兴奋地说。

但林默拉住了她:“等等。”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别的东西。营地的能量场里,混杂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频率——母体的信号。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像毒蛇在草丛里游走的窸窣声。

“有问题。”林默压低声音,“母体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或者留下了什么。”

小队放缓速度,借助地形掩护悄悄接近。从一处高地俯瞰,能看到营地的全貌:二十几个简易帐篷围成一圈,中央的火堆被防水布半遮着,人影在帐篷间走动。看起来正常,但林默注意到两个异常:第一,外围没有警戒哨;第二,所有人都低着头,动作僵硬。

“像是被控制了?”张玲猜测。

“不像。”小七皱眉,“情绪感知里,他们都很焦虑,很疲惫,但没有被控制的麻木感。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林默说,“秦风可能预感到母体靠近,所以把警戒收拢到营地内部。我们直接过去。”

当他们走出隐蔽处,朝营地走去时,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妞妞。小女孩正在帐篷口玩雪——如果那一小捧湿雪也能算玩的话。她抬头,看到了林默,愣了几秒,然后尖叫着跑过来:

“医生叔叔!医生叔叔回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活了。

人们从帐篷里冲出来,老陈、刘奶奶、小雨、孙虎的手下所有人都涌过来,把林默小队团团围住。没有欢呼,只有压抑的哽咽和颤抖的握手。苏婉挤过人群,一把抱住林默和小七,抱得很紧,肩膀在抖。

“你们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闷在林默肩头。

“我说过会回来的。”林默拍拍她的背,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秦风呢?”

“在这里。”秦风从人群后走出来,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他打量林默,注意到那些皮肤下隐约的金色纹路,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进来谈。”

核心成员挤进最大的帐篷——其实也只是稍大一点的防水布棚子。火堆在中央,上面架着一个小锅,煮着稀薄的野菜汤,热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林默快速讲述了峡谷战斗和温泉发现。秦风则告知了母体本体的动向:根据苏婉的监测,母体没有去救援分身,而是在朝方舟直线前进,现在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四十公里了。

“它在赌。”秦风分析,“赌我们不敢丢下你们,赌我们会等。这样它就能在我们到达方舟前截住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林默说,“趁着雨雪天气,母体的感知可能受影响,我们加速前进。”

“但大家的体力”苏婉担忧地看向帐篷外,“很多人已经到极限了。阿亮的腿伤复发,吴老人咳血了,还有三个重伤员靠意志力走不到方舟。”

沉默。只有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响,还有外面雨雪打在帐篷上的啪嗒声。

“分兵。”林默最终说,“第三套方案。”

这是他们之前讨论过但谁也不愿提起的方案:最精锐的小队携带“钥匙”全速前进,争取在母体拦截前进入方舟。其他人听天由命。

“我带人去。”秦风站起来,“林默你留下,你的状态——”

“我必须去。”林默打断他,“方舟认证需要我的血样。而且我的身体现在比你们都强,能走得更快。”

“但病毒——”

“正因为有病毒,我才更有可能在母体手下活下来。”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秦风,你留下带领大部队。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你要带大家活下去,找别的出路。”

“没有别的出路。”秦风说,“母体不会放过任何活口。”

“那就躲。”林默看着他,“藏起来,像护林员那样,在地下生活,等机会。人类不会这么容易灭绝。”

帐篷里很安静。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我也去。”小七说,“我的感知能提前发现危险。”

“还有我。”夏雨举手,“方舟可能只响应芯片频率。”

“我们都去。”小白拉着陈浩,“我们是钥匙的一部分。”

最终决定:林默、小七、夏雨、小白、陈浩五人组成突击队,携带最低限度的物资和武器,全速向方舟前进。秦风、苏婉、张玲、王浩、孙虎带领大部队随后,但不再强求速度,以保存体力为主。

“如果你们成功了,”秦风说,“方舟里应该有办法联系我们。如果失败”他没说完。

“如果我们两天内没有消息,”林默说,“就当我们死了。你们自己决定下一步。”

分别比预想的快。突击队只带了五天的口粮、水、基本的药品和武器,还有最重要的——苏婉用最后一点电池改装的微型信号发射器,能在短距离内发送加密信号。

“这个频率只有我们能接收。”苏婉把设备交给林默,“如果需要支援,或者需要警告,就发信号。”

林默点头,把设备贴身放好。

大部队把最后的好食物都给了突击队——几块巧克力,一些肉干,甚至还有一小瓶酒。“暖暖身子。”老陈把酒瓶塞给林默,“路上冷。”

刘奶奶给每个孩子缝了个小护身符——其实就是碎布包着一小块从护林站带来的石头,但缝得很仔细。“保佑你们平安。”她说,眼眶红了。

最艰难的是和小雨告别。这个年轻的护士一直很坚强,但此刻抓着林默的手不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医生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林默拍拍她的肩,“照顾好伤员,等我回来继续教你怎么做手术。”

突击队出发时,雨雪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傍晚提前降临,灰蒙蒙的光线下,五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大部队的人们站在营地边缘,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收拾东西。”秦风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也出发,按预定路线,保持隐蔽。

---

突击队的行进速度快得惊人。

没有伤员拖累,没有大部队的辎重,他们几乎是在小跑前进。林默带头,病毒强化的体能让他能轻松应对复杂地形。小七紧跟其后,她的感知像雷达一样扫描四周。夏雨、小白、陈浩虽然体力不如大人,但三个孩子出奇地坚韧,一言不发地跟着。

天黑后他们也没停。夜视仪早就没电了,但林默的病毒视野在黑暗中反而更清晰——不是看见,是感知能量流动。他“看”到树木的生命场像淡绿色的火炬,岩石的地热像橙色的脉络,远处母体的黑暗信号像不断扩散的墨迹。

凌晨时分,他们到达第一处标记点——地图上标注的小型前哨站。但这里已经被毁了。

不是自然损毁,是暴力破坏。金属门被撕开,里面的设备被砸烂,墙上还有奇怪的腐蚀痕迹,像被强酸泼过。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类的,是某种多足生物的足迹,每个足印都有脸盆大小。

“母体的清理单位。”夏雨蹲下检查足迹,“它派了别的东西在前面扫荡,清除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也就是说,它知道方舟的位置,也知道我们可能会利用沿途的前哨站。”林默分析,“它在清除我们的补给点。”

“那我们怎么办?”小七问。

“绕过去,不进去。”林默说,“节省时间,避开可能留下的陷阱。”

他们绕过废墟,继续向北。但接下来每隔几公里,就会遇到类似的破坏痕迹: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被烧毁,一处天然岩洞被炸塌,甚至有一片树林被整个夷平——不是砍伐,是某种力量把树木连根拔起,像巨人随手拨弄的玩具。

母体的力量远超他们想象。它不仅能制造分身、控制实验体,还能调动庞大的机械和生物混合单位进行地毯式清理。这不像是在追捕,更像是在准备战场。

“它在清场。”林默突然明白,“为和我们的最后战斗做准备。它要确保没有干扰,没有变数,只有它和我们,在方舟前决出胜负。”

“它这么自信能赢?”小七问。

“它有理由自信。”夏雨低声说,“母体吸收了至少二十个实验体的数据,加上周云本人的意识和‘播种者’的遗骸技术。理论上,它已经接近伪神。”

伪神。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亮前,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岩缝里短暂休整。雨停了,雪也小了,但气温骤降,呼出的气立刻结霜。五个人挤在一起,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

“林默哥,”小七突然问,“如果我们真的进了方舟,激活了最终协议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林默诚实地说,“可能母体会被关闭,可能病毒会被清除,可能世界会重置。ai说那是‘文明的最后考验’,但我们不知道考题是什么。”

“我怕。”小白小声说,靠在陈浩肩上,“怕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也怕。”林默说,“但怕也得进去。因为不进去,外面的人都会死。进去了,至少还有机会。”

夏雨看着手腕上的疤痕,现在它又微微发烫了——不是因为母体,是因为他们越来越接近方舟。“里面的东西在呼唤我。不是母体那种强迫的召唤,是温柔的,像妈妈在喊孩子回家。”

“方舟可能是‘播种者’留下的,”林默推测,“它认识你们这些实验体的芯片频率,因为你们的技术可能就源自那里。”

休息两小时后,他们再次出发。白天行进速度更快,但风险也更大——母体的单位可能在白天更活跃。果然,上午十点左右,小七突然停下。

“前面有东西。很多,情绪很空。”

林默示意隐蔽。他们趴在一处雪坡后,小心探头观察。

前方的山谷里,有一支队伍?

不是人类,也不是纯粹的机器。是大约三十个生物机械混合体,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昆虫,六条机械腿支撑着甲壳躯体;有的像臃肿的肉块,表面嵌满金属板和传感器;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从积雪下弹起,把他整个人裹住,收紧,吊到半空。同时,四周的树木后走出更多的混合体——它们早就埋伏在这里,等他自己跳进来。

金属网通电了。

不是致命的电流,是某种神经干扰脉冲。林默感到全身麻痹,病毒活性被强行压制,视野里的金色迅速消退。监测仪器如果还能工作,现在一定显示活性在暴跌。

“捕获成功”一个合成音响起,是从一个特别臃肿的混合体里发出的,“高价值目标准备转运”

林默挣扎,但电网让他使不上力。他看见混合体围拢过来,其中一个伸出机械臂,末端是注射器,里面是暗蓝色的液体——可能是镇静剂,也可能是更糟的东西。

不能被抓。如果他被抓,小七他们就危险了,大部队也危险了,所有希望都完了。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

不是对抗电网,是引导。电网的能量也是能量,病毒的能力之一就是能量吸收和转化。他把麻痹感当成信号,把电流当成养分,让体内的病毒去“吃”掉这些干扰。

活性重新飙升。百分之八十,八十五,九十——

金属网突然发光,不是电流的光,是过载的灼热。啪的一声,网线烧断了。林默从半空坠落,在雪地里滚了几圈,站起来。

围着他的混合体似乎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动作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就够了。

林默扑向最近的一个混合体——那个像昆虫的。他的手变成暗金色,直接插进甲壳缝隙,抓住里面的核心结构,用力一扯。混合体发出刺耳的机械尖叫,然后瘫倒在地。

其他混合体反应过来,同时攻击。林默在它们之间穿梭、闪避、反击。病毒全开的状态下,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远超人类极限,但代价是理智在迅速流失。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本能的暴戾,每一次闪避都靠的是野兽般的直觉。

不能这样下去。他强迫自己清醒,寻找突破口。

那个臃肿的、会说话的混合体在后方指挥。林默盯上它,无视其他攻击,直线冲过去。子弹、能量束、机械爪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但病毒强化的愈合能力让这些伤迅速止血、结痂。

臃肿混合体想逃,但太慢。林默抓住它表面的一个金属板,硬生生撕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和生物组织。核心是一个跳动的大脑状器官,浸泡在营养液里。

“母体不会放过你”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

“我等着它。”林默的手刺入营养液,抓住了那个大脑。

然后捏碎。

臃肿混合体彻底瘫痪。其他混合体失去指挥,动作变得混乱。林默趁机突围,冲进密林深处。

他跑了很久,直到确认没有追兵,才靠在一棵树上喘气。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但消耗巨大。监测仪器彻底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活性现在是多少,只知道很累,很饿,而且很渴。

不是对水的渴,是对能量的渴。病毒在要求更多。

他从背包里翻出巧克力,整块塞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水。稍微好点了,但那种空虚感还在。

必须尽快和小七他们汇合。他辨认方向,朝山谷另一头移动。

两个小时后,他看到了约定的汇合点——一块形状像鹰嘴的岩石。但那里没有人。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他检查地面,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不是小七他们留下的,是混合体的多足足迹,以及一小片布料,是小七围巾的颜色。

他们被抓了。

还是被杀了?

林默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心底升起,不是他的情绪,是病毒的。活性再次飙升,视野重新泛起金色。

不。不能失控。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痕迹。拖拽的痕迹向北方延伸,但那里没有血迹。混合体如果要杀人,没必要拖走尸体。他们可能还活着,被抓去送给母体了。

必须救他们。

林默沿着痕迹追踪。病毒强化了嗅觉,他能分辨出雪地里残留的微弱气味——小七身上草药的清香,夏雨芯片的特殊金属味,孩子们干净的体味。他们就在前面,不太远。

他加快了速度。

而在前方五公里处,小七、夏雨、小白、陈浩正被五只混合体押送着,走向一个临时营地。那里,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机械结构正在组装——不是母体本体,但显然是它的一个重要节点。

小七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

短、短、长、短。

意思是:我们被抓了,但还活着,位置在这里。

她不知道林默能不能收到,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雨又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混着泪水。

但他们没有哭出声。

因为他们相信,林默哥一定会来救他们。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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