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屏幕上的周云比记忆中苍老了至少二十岁。
不是岁月流逝的衰老——从磐石基地覆灭到现在不过一年半——而是一种透支生命力的枯槁。他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纹路，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像化脓的伤口。但他站得很直，穿着一件简陋但干净的旧军装，背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林默医生。”周云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嘶哑但平静，“或者说样本tl-791。守望者系统认可的钥匙携带者。恭喜你，你做到了我们都没做到的事——真正进入了起源之巢。”
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秦风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张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卡拉快速调出外部监控，画面显示：冰洞外的冰原上，至少有三千人聚集，分成不同的阵营——有些是明显的共生者，身体有变异特征；有些看起来是普通人，但眼神狂热；甚至还有少数沉睡者？那些冰晶怪物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怎么控制沉睡者的？”杨明低声问。
“不是控制。”小七闭上眼睛感知，“是共鸣。周云身上的病毒浓度极高，他在模拟沉睡者的频率。那些怪物把他当成了同类。”
屏幕上的周云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疑问。我可以回答：是的，我还活着。磐石基地崩溃时，我带着最后一批忠诚者逃进了北方冰原。这一年来，我们一直在流浪，寻找新的家园，同时收集志同道合的同伴。”
他侧身，展示身后的人群：“看看他们。被普通人类排斥的共生者，被大型聚居地驱逐的变异体感染者，还有那些认为‘进化’才是人类唯一出路的清醒者。我们是一群被你们所谓‘文明’抛弃的人。”
林默走到通讯台前：“周云，病毒已经稳定了。‘母亲’的心脏抑制了全球病毒活性，变异停止了。现在世界有机会重新开始，不需要更多的对抗——”
“停止？”周云打断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管这叫‘停止’？你管这令人恶心的‘稳定’叫希望？”
他的脸因激动而扭曲，那些血管纹路像活了一样蠕动：“林默，你根本不懂！病毒不是灾难，是恩赐！是上帝——或者说自然——给人类的第二次机会！我们终于可以超越脆弱的肉体，超越可悲的寿命限制，走向真正的进化！”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冰原：“而你，你想把这一切‘关闭’？你想让人类重新变回那些在废墟里捡垃圾的可怜虫？你想让我们这些已经触摸到新世界大门的人退回去？”
秦风对着麦克风说：“周云，你疯够了没有？看看你身后那些人！他们不是你的军队，他们是受害者！被你洗脑的受害者！”
“受害者？”周云笑了，那笑声刺耳得像金属摩擦，“问问他们自己！”
他转身，对着人群喊：“你们是谁？”
三千人齐声回答，声音在冰原上回荡：“新人类！”
“你们要什么？”
“进化！统一！未来！”
周云转回屏幕，眼神狂热：“听到了吗，秦风？他们不是受害者，他们是先驱。而我，我只是给他们指明了道路。”
控制中心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外部监控显示，周云的“军队”正在冰洞周围建立阵地，架设设备。有些设备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火炮，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科技造物——从沉睡者那里获得的，或者周云自己开发的。
“他想强攻。”张猛判断，“冰洞的防御工事很简陋，我们撑不了多久。”
“起源之巢有防御系统吗？”林默问卡拉。
卡拉快速操作控制台：“有，但大部分已经损坏。‘母亲’的意识消散后，只剩下基础的生命维持功能。我能启动几个能量屏障，但范围有限，持续时间最多两小时。”
两小时。面对三千人。
“我们需要谈判。”小七说，“周云虽然疯狂，但他不是纯粹的疯子。他能聚集这么多人，一定有自己的诉求。如果我们能满足部分——”
“满足不了。”杨明打断她，“他要的是病毒继续变异，要的是‘进化’不受限制。这和我们的目标完全相反。这是根本矛盾，没有妥协余地。”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周云，又看看控制中心里的同伴：秦风独臂却依然站得笔直，张猛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狰狞，小七紧握着他的手，杨明拖着伤腿，陈慧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周小雨抱着素描本像抱着武器，卡拉这个一百二十七年前的遗民站在人类这边。
还有冰洞上面的苏婉、赵海、塔克、阿雅、陈星。所有这些人，为了一个可能性走到这里。
“准备战斗。”林默最终说，“但不是在这里。”
他调出起源之巢的结构图：“起源之巢有多个出口。卡拉，你能打开其他出口吗？”
“可以，但大部分都埋在上百米的冰层下。唯一安全的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电梯井，但已经被周云包围了。”
“不需要安全。”林默指着结构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北侧三号通道，终点在冰洞上方两百米处的冰崖上。如果我们能从那里出去，可以居高临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风立刻明白了：“声东击西。一部分人在这里吸引火力，另一部分从侧面突袭，破坏他们的指挥系统和重装备。”
“但需要有人留守。”张猛说，“而且必须是足够重要的人，才能让周云相信我们主力还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默身上。
他是钥匙携带者，是领袖，是周云最想得到或杀死的人。如果他留下，周云一定会把主要兵力放在正面。
“我留下。”林默说。
“不行！”小七立刻反对。
“必须这样。”林默握住她的手，“小七，你和秦风、张猛、陈星从侧面突袭。杨明、陈慧、周小雨、卡拉留在控制中心协助我。”
“我也留下。”小七直视他的眼睛，“我是情感感知者，如果周云派人下来谈判或进攻，我能提前感知他们的意图。”
“但突袭需要你——”
“突袭需要的是战士，不是我。”小七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林默，我们说过要一起面对。”
秦风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她说得对。突袭交给我、张猛和陈星就够了。上面还有苏婉他们接应。”
最终方案确定：林默、小七、杨明、陈慧、周小雨、卡拉六人留守控制中心，启动能量屏障，与周云周旋。秦风、张猛、陈星三人通过北侧通道突袭，与冰洞上方的苏婉等人会合，从侧翼攻击。
计划很冒险，但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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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秦风三人消失在通道深处。
控制中心里，卡拉启动了能量屏障——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覆盖了控制中心的所有入口，包括电梯井。屏障不厚，但能抵挡大部分物理攻击和能量武器。
“屏障能量还能维持108分钟。”卡拉报告。
林默重新接通与周云的通讯：“周云，我们可以谈谈。”
屏幕上的周云似乎早有预料：“终于愿意对话了？很好。我的条件很简单：交出起源之巢的所有技术资料，交出病毒抑制器的控制权，然后你们可以离开。我只要这个设施。”
“如果我们拒绝呢？”
“那么我会强攻。”周云平静地说，“我有三千人，有从沉睡者那里获得的能量武器，有我自己开发的生物炸弹。你那个小屏障撑不了多久。一旦屏障破碎，我会杀光里面所有人，除了你——林默，你是珍贵的样本，我会留下你的命，研究你的共生体。”
小七感知到周云的情绪：不是虚张声势，是绝对的自信。他真的相信自己会赢。
“给我们时间考虑。”林默说。
“一小时。”周云说，“一小时后，如果没有答复，进攻开始。”
通讯中断。
控制中心陷入紧张的沉默。杨明在检查医疗物资，陈慧在整理可能用来自卫的工具，周小雨在画画——她画下了周云的脸，那张疯狂与理想主义交织的脸。
“他在拖延时间。”卡拉突然说，“外部传感器显示，周云的部队在架设某种大型设备。不是用来攻破屏障的更像是钻井设备。”
“他想直接打穿冰层进入起源之巢？”林默问。
“不，位置不对。”卡拉调出外部监控放大画面，“他们在冰洞东侧三百米处作业。那里是冰原最薄的地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第一次变了。
“
“一个休眠的火山口。”卡拉的声音发干，“地质记录显示，上一次喷发是在八千年前。但如果有足够的能量刺激”
所有人都明白了。
周云不是在强攻。他是在准备同归于尽——如果得不到起源之巢，就毁掉它。用火山喷发埋葬一切。
“他疯了。”陈慧喃喃道，“火山一旦喷发，整片冰原都会融化，海平面上升这会引发全球性的气候灾难！”
“但也能摧毁病毒抑制器。”杨明说，“如果‘母亲’的心脏被岩浆摧毁，病毒会重新失控，甚至可能变异得更加强大。这就是周云想要的——彻底的、不可逆的进化。”
倒计时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秦风他们还有多久能到位？”林默问。
卡拉查看追踪信号：“他们已经穿过通道，正在冰崖上建立狙击点。预计十五分钟后可以发动攻击。
“太久了。”林默看着屏障能量读数：97分钟，“周云的钻井设备什么时候能打通？”
“根据进度最多四十分钟。”
必须拖住周云，为秦风他们争取时间。
林默再次接通通讯：“周云，我们愿意谈判。但需要你亲自下来。”
屏幕上的周云笑了：“想骗我进你的陷阱？林默，我不是傻子。”
“那派代表呢？”林默说，“你的副手，或者任何你信任的人。我们需要面对面谈条件。”
周云沉默了几秒：“可以。我会派三个人下去。但如果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我们不会攻击谈判代表。”林默承诺。
通讯再次中断。
十分钟后，电梯井传来动静。屏障打开一个小口，三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是林默认识的人——铁爪，周云曾经的贴身护卫，脸上那道疤依然狰狞。第二个是个年轻女性，二十多岁，完全普通人，但眼神锐利得像刀。第三个是个沉睡者。
不是完全体的冰晶怪物，是个半人半沉睡者的融合体，身体一半是人类血肉，一半是冰晶甲壳，动作僵硬但稳定。
“我是铁爪。”疤痕男人开口，“这两位是周云博士的助手，李薇，和护卫。”
那个叫李薇的年轻女性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周云博士的条件已经列在这里。你们有一小时阅读并签署。一小时后，如果同意，我们接收设施；如果拒绝，进攻开始。”
她递过数据板。林默接过，扫了一眼——条件比周云刚才说的更苛刻：不仅要求交出所有技术和控制权，还要求林默本人接受周云的“研究”，要求小七等情感感知者协助“筛选合格的新人类”，要求卡拉交出上一轮文明的所有遗产
“这些条件我们不可能接受。”林默说。
“那就准备战斗。”铁爪的声音冰冷，“顺便说一句，博士让我转告你们：钻井设备已经完成85，三十五分钟后就会打通。如果到那时你们还没决定火山会帮你们决定。”
赤裸裸的威胁。
小七突然握住林默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半人半沉睡者的“护卫”。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在颤抖。
“怎么了？”林默低声问。
“它它不是护卫。”小七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它是炸弹。”
话音刚落，那个融合体突然爆炸了。
不是化学爆炸，是能量爆炸——冰晶身体瞬间释放出刺目的蓝光，冲击波横扫整个控制中心。屏障剧烈波动，设备爆出火花，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
林默在最后一刻把小七扑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冲击。他能感觉到背部的防寒服被撕裂，皮肤灼伤，但伤势不重。
铁爪和李薇已经退到屏障开口处。
“这只是警告。”铁爪说，“下一次，会是真正的攻击。”
他们退了出去，屏障重新封闭。
控制中心一片狼藉。杨明被炸飞的设备碎片划伤了手臂，陈慧在咳嗽——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化学物质的味道。卡拉在紧急修复受损的系统。
“他们根本不想谈判。”张猛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他已经就位了，“林默，我们准备进攻了。你们再拖三分钟。”
“小心，他们有能量武器。”林默提醒。
“收到。”
三分钟倒计时。
控制中心里，林默检查每个人的状况。杨明的伤口不深，陈慧只是受了惊吓，周小雨的素描本被烧焦了一角，但人没事。小七
小七的情况最糟。她跪在地上，手捂着头，眼泪无声地流。
“那个融合体”她哽咽着，“我感知到了它的意识。它曾经是人，一个年轻的女孩，自愿接受改造，以为能成为‘新人类’。但改造失败了，她变成了武器。周云给她植入了自爆程序，告诉她这是‘光荣的牺牲’”
林默抱住她，感觉到她在颤抖。
“我们会结束这一切。”他说，“我保证。”
倒计时结束。
外面传来第一声枪响。
然后是爆炸声，呐喊声，武器的呼啸声。屏幕上的外部监控画面剧烈晃动——秦风他们发动进攻了。
控制中心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通讯，是周云的全面进攻开始了。
屏障外，能量武器的光束像暴雨一样射来。量读数直线下降：60，55，50
“他们集中火力攻击一个点！”卡拉喊道，“屏障撑不了十分钟！”
“秦风他们呢？”林默问。
“正在与周云的部队交火，但对方人数太多，推进缓慢。”
必须做点什么。
林默看着手中的数据板，看着周云那些疯狂的条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卡拉，能接通公共广播吗？让外面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那种。”
“可以，但需要打开屏障的音频通道，这会让屏障更脆弱。”
“打开。”
音频通道开启。林默拿起麦克风，他的声音通过起源之巢的扬声系统传遍整个冰原：
“周云，所有听得到我声音的人，我是林默。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追随周云，是因为你们觉得自己被旧世界抛弃了。因为你们经历了变异，经历了排斥，经历了痛苦。”
屏障外，攻击似乎减缓了一瞬。
“但周云给你们的是谎言。”林默继续说，“他说进化是恩赐，说新人类是未来。但看看你们自己——那些被改造成武器的融合体，那些被洗脑的普通人，那些被当成工具的沉睡者。这是进化吗？不，这是奴役。”
“真正的进化不是变成怪物，不是抛弃人性。真正的进化是在保留自我的前提下变得更好。是共生，不是取代。是包容，不是排斥。”
“我们找到了关闭病毒的方法，不是要剥夺你们的力量，是要给你们选择——选择继续作为共生者生活，还是选择回归普通人。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不是在某个自封的‘先知’手里。”
“放下武器。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我们可以一起建设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所有人——无论是否变异——都能有尊严地活着的世界。”
沉默。
然后，周云的声音切了进来，同样通过公共广播：
“不要听他的！他在欺骗你们！一旦病毒被关闭，你们这些‘变异者’就会失去力量，变回那些脆弱的、可悲的旧人类！他会把你们关进实验室，像研究小白鼠一样研究你们！”
“我没有研究过任何人。”林默反击，“周云，你呢？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在哪里？那些被你改造成炸弹的融合体在哪里？那些追随你但质疑你的人的尸体在哪里？”
“秦风，你们那边怎么样？”林默切到私人频道。
“正在突破！”秦风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和爆炸声，“周云的指挥中心就在钻井设备旁边，我们马上就能——”
一声巨大的爆炸。通讯中断。
“秦风？”林默喊道。
没有回答。
外部监控画面上，冰洞东侧升起浓烟。钻井设备所在的位置发生剧烈爆炸，但不是秦风他们造成的。爆炸来自钻井设备内部。
“周云启动了自毁程序！”卡拉惊呼，“他想提前引发火山喷发！”
冰原开始震动。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大地在呻吟。控制中心的天花板落下灰尘，设备摇晃。
“我们必须撤离！”陈慧喊道。
“去哪里？”杨明苦笑，“外面是火山，上面是战场，
小七突然站起来，眼睛盯着控制中心深处：“不，还有一条路。”
她指向‘母亲’曾经存在的那个花园的方向——虽然空间已经崩溃，但那里有一条紧急通道，卡拉之前提到过：通往起源之巢最深处的能量核心。
“那里有逃生舱。”卡拉确认，“但只能容纳四个人。而且是单向传送，目的地随机。可能传送到安全的地方，也可能传送到海底或岩浆里。”
四个人。他们这里有六个人。
又一次选择。
但这次，没有人争着牺牲。
“我不走。”周小雨第一个说，她紧紧抱着素描本，“我是记录者。如果你们都走了，谁记录这里发生的事？”
“我也不走。”陈慧平静地说，“我的孩子们在上面。我要去找他们。”
杨明笑了：“我是个瘸子，跑不快。而且我是医生，这里可能还有人需要救治。”
卡拉看着林默：“我活了一百二十七年，够本了。你们走吧。”
林默摇头：“我不会走。”
小七握住他的手：“那我也不走。”
冰原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外部监控显示，钻井设备所在的位置已经开始喷出蒸汽和岩浆。周云的部队在溃散——有些人向冰洞涌来，想抢夺起源之巢的庇护；有些人在逃向远方；还有些人跪在地上，像在祈祷。
然后，归零。
屏障消失了。
铁爪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他们浑身是血，眼神疯狂，显然是周云最忠诚的死士。
“杀了他们！”铁爪吼道，“为博士报仇！”
林默把其他人护在身后，调动最后一点共生体能量。但他知道不够——刚才抵挡爆炸已经消耗太多，现在他连站直都困难。
第一波攻击来了。能量光束射来，林默勉强凝聚出一面能量盾，挡住大部分，但还是有一道光束擦过他的肩膀，烧出一个焦黑的伤口。
小七尖叫着扶住他。
第二波攻击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电梯井跳下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秦风。
他浑身是伤，独臂握着一把从敌人手里抢来的能量步枪，对着铁爪等人开火。枪法精准，瞬间放倒三人。
“秦风！你没事！”林默惊喜道。
“暂时。”秦风喘息着，“张猛和陈星在拖住其他人，我下来接应你们。上面火山快喷发了，我们必须马上走。”
“逃生舱只能坐四个人。”
“那就挤一挤。”秦风咧嘴笑，那笑容里有血迹，“或者，我们另想办法。”
他看向控制中心深处：“卡拉，那个能量核心如果过载爆炸，能引发多大的能量冲击？”
卡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足以暂时压制火山活动，争取逃生时间。但核心过载会摧毁整个起源之巢，而且操作者必死无疑。”
“我来。”秦风说。
“不行！”林默抓住他。
“林默，听我说。”秦风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我这条命早就该死在磐石基地了。是你救了我，给了我又一年半的时间。我看到了聚居地的建立，看到了孩子们的笑脸，看到了希望值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有尘肺，活不了几年了。用我这条残命，换你们所有人的未来，这笔买卖划算。”
“秦风——”
“没时间了！”秦风推开林默，冲向控制中心深处，“带他们走！去逃生舱！这是命令！”
铁爪等人重新组织进攻，但秦风用最后的弹药和生命挡住了他们。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伤口在流血，但一步不退。
林默咬牙，拉起小七：“走！”
他们跑向逃生舱的方向。杨明被陈慧和周小雨搀扶着，卡拉在前面带路。
回头最后一眼，林默看到秦风引爆了能量核心。
白光吞噬了一切。
然后，黑暗。
---
逃生舱里，五个人挤在原本设计容纳四人的空间里。舱门关闭的瞬间，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是火山喷发，是起源之巢的自毁。
传送启动了。
失重，眩晕，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自动打开。
外面是阳光。
温暖的，真实的阳光。他们躺在一片草地上，远处是森林，更远处能看到雪山。空气清新，没有辐射，没有冰原的严寒。
林默第一个爬出来，检查其他人：小七轻伤，杨明昏迷但呼吸平稳，陈慧和周小雨只是擦伤，卡拉卡拉的机械身体多处受损，但生命体征稳定。
他们活下来了。
但秦风
林默跪在草地上，手撑着地面，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小七抱住他，两个人一起哭泣。
陈慧望向远方，祈祷她的孩子们平安。
周小雨打开素描本——本子被烧焦了，但里面的画大部分还在。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秦风的肖像，画了一半。她拿出炭笔，想继续画，但手在颤抖，画不下去。
杨明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在哪里？”
卡拉检查定位系统：“南极半岛北端，距离起源之巢两百公里。火山喷发没有波及到这里。”
“其他人呢？”陈慧问，“苏婉、赵海、塔克他们”
“不知道。”卡拉摇头，“通讯设备损坏了，需要时间修复。”
他们在草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林默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陌生的土地，但至少，是活着的土地。
“我们会找到回家的路。”他说，“告诉所有人，病毒稳定了，世界可以重新开始了。告诉所有人，秦风和其他牺牲者的故事。”
小七握住他的手：“一起。”
五个人——一个共生体医生，一个情感感知者，一个伤残医生，一个普通母亲，一个记录者女孩，还有一个来自上一轮文明的半机械遗民——站在新世界的阳光下。
身后是毁灭。
前方是未知。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希望还在。
而在遥远的北方，聚居地里，苏婉和赵海收到了断断续续的通讯信号。信号很弱，但足够传达一句话：
“任务完成。我们还活着。回家路上。”
苏婉哭了，赵海抱住她。
塔克和阿雅开始准备迎接队伍回归。
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周云没有人再提起他。
他和他疯狂的理想，一起埋葬在了南极的冰雪与火焰中。
最后一战结束了。
但新的战斗——建设的战斗，生存的战斗，创造新文明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