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吟霖正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最新的艺术画册,但她的心思根本没在那些绚丽的色彩上。
脑子里反复回旋的还是昨晚生日聚会那点破事,越想越觉得陈江漓这厮实在可气。
她甚至已经脑补了好几种他可能来道歉(如果他会的话)的场景,以及自己该如何高贵冷艳地回应。
就在这时,“叮咚——”
门铃响了。
刘吟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她的私人公寓?
知道这里的人不多。
她心中一动,放下画册,赤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江漓。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眉头微蹙,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似乎还提着个小东西。
一阵几乎是立刻涌上心头的、带着点幼稚的胜利感瞬间冲淡了刘吟霖持续了一整天的憋闷。
看吧!
他还是来了!
虽然比她预计的晚了半天,但至少他没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哼,算他还有点脑子。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但随即又立刻压下。
不能这么快就让他进来!
得让他知道,她刘吟霖不是那么好哄的,这次的事情也不是轻描淡写就能过去的。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但没开门,也没出声,就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透过猫眼欣赏门外某人等得逐渐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甚至能想象他抬起手腕看表的动作。
足足晾了他快五分钟,直到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抬手,解开了门锁,但只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冷淡:“有事?”
陈江漓看着门缝后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又想起楼下可能还没走的筱筱,只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沉: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考虑不周。”
刘吟霖心里哼了一声,就这?
太没诚意了。
陈江漓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满,顿了顿,补充道:“没提前问你时间,是我不对。让你带着情绪过夜,也是我的疏忽。” 他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不像道歉,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但好歹点出了“她的情绪”这个关键。
刘吟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还算他有点觉悟,知道她是在“带着情绪过夜”。
“然后呢?”她挑眉,依旧挡着门,显然觉得光道歉不够。
陈江漓叹了口气,将一直提在手里的那个小纸袋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赔罪。”他言简意赅。
刘吟霖接过来,有些疑惑地打开。
纸袋里是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手链。
不是那种奢华炫目的款式,而是由几段极细的玫瑰金链条与几颗大小不一的、未经精细打磨的天然白水晶不规则串联而成,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芒,设计独特,带着一种清冷又灵动的美感。
她认得这个牌子,是一个很小众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作品不多,但每一件都很有灵气。
关键不是价格,而是……这完全不是陈江漓平时会送人的那种标准化的“礼物”,更像是……他确实花了心思挑选的,甚至可能符合她偶尔流露出的、对独特小众设计的偏爱。
她拿起手链,指尖划过冰凉的水晶和温润的金属,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不是随便拿个东西糊弄她。
“哼,”她轻哼一声,语气虽然还是有点硬,但已经松动了,“勉强……算你过关。”
她终于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语气里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嫌弃的熟稔。
陈江漓走进公寓,熟悉的冷冽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刘吟霖虽然还板着脸,但已经开始研究那条手链怎么戴,心里明白,这场由他无心引发的“冷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虽然过程有点麻烦,但结果……似乎还不坏。
至少,他不用再独自面对楼下可能存在的“惊喜”了。
刘吟霖的公寓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高效冷静的氛围。
陈江漓带来的那个并购案舆论风险部分,在两人(主要是刘吟霖主导,陈江漓提供核心数据和法律背景)的快速讨论下,几个棘手点很快被理清,刘吟霖甚至直接给出了两套颇具操作性的预案,思路清晰,手段果决。
“暂时先这样,具体执行细节还要看对方律师明天的反馈。”刘吟霖合上平板电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方才那点小情绪在解决实际问题带来的成就感面前,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晃了晃手腕,那条新戴上的水晶手链在灯光下闪了闪,“礼物的事,算你识相。”
陈江漓也放松地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谢了。”
他知道,找她是对的。
工作压力暂缓,公寓里安静下来。
陈江漓想起刚才车库的遭遇,心里那点残余的无奈和荒诞感又冒了上来。
他侧过头,看向正对着灯光欣赏手链的刘吟霖,忽然开口:
“对了,你知道我刚刚在楼下碰见谁了吗?”
刘吟霖抬眼,瞥见他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混合着无奈和“你快猜”的表情,来了点兴趣:“谁?总不会是潘志成追到这儿来抓你补作业吧?”
“比那还麻烦。”陈江漓拖长了音调,眉毛微挑,模仿着某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筱筱。”
“噗——”刘吟霖差点没被咖啡呛到,她放下杯子,眼睛睁大,“谁?筱筱?那个锲而不舍的洛丽塔女孩?她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地方她可是很少告诉外人。
“我也想知道。”陈江漓摊手,做了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吐槽,“我刚停好车,还没走到电梯口,她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唰地一下冒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个蛋糕,问我吃不吃。”
他学着筱筱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语气,演的惟妙惟肖。
刘吟霖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再看看陈江漓此刻这副“深受其扰”的生动表情,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可太清楚陈江漓对这种直白热情有多没辙了。
“然后呢?你没把蛋糕糊她脸上?”刘吟霖饶有兴致地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很享受听陈江漓的“受难记”。
“我倒是想。”陈江漓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极其罕见),语气更加生动,“我跟她说我有急事,让她让开。结果她就开始眼圈红,说什么纽约那会是她的错,不该打扰我,还问你有没有骂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刘吟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的控诉,“你看,你把人骂出心理阴影了,现在人家觉得是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刘吟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又好气又好笑,“陈江漓,你有没有良心?我那是帮你解决麻烦!不然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
“是是是,刘大小姐英明神武。”陈江漓从善如流地点头,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敷衍,他继续描述,“最后我好不容易摆脱她进了电梯,感觉比跟p国那帮律师扯皮一整天还累。”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他停下来,看着刘吟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又有点真实的感慨:
“要是你在楼下就好了。都不用你开口,估计一个眼神过去,她就能自动退散三百米。”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刘吟霖听出来了,心里那点因为昨晚被忽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芥蒂,也在这番生动的“告状”和变相的“恭维”中烟消云散。
她发现,陈江漓这家伙,平时一副高冷懒散样,真要“活泼”起来吐槽人,还挺有意思。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刘吟霖扬起下巴,一脸傲娇,“下次再有这种桃花劫,记得提前预约本小姐的档期,出场费很贵的!”
“行,”陈江漓也笑了,那笑容轻松,带着点难得的、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鲜活气息,“下次一定。”
公寓里气氛融洽,先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仿佛成了增进彼此了解和默契的催化剂。
而筱筱带来的那点小插曲,也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可以拿来调侃的、无伤大雅的话题。
至少此刻,陈江漓觉得,有刘吟霖这样一个能并肩作战、又能互相吐槽的伙伴,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