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江漓几乎是被工作拽入现实的。
一个原本由他父亲手下一位经理负责的海外并购案出现了意外的法律纠纷,涉及复杂的跨境条款和当地政策,情况有些棘手,被紧急转到了他这里,要求尽快评估风险并提出应对方案。
陈江漓一头扎进了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上海量的文件、数据和晦涩的法律条文,从清晨一直忙到午后。
高强度的工作和时差残余的影响让他感到一阵阵头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地想找个人讨论一下案子里几个关于国际公关和潜在舆论风险的环节——这个人选,自然而然地跳到了刘吟霖。
她在这方面的敏锐度和处理手段,他是认可的。
他拿起手机,点开刘吟霖的对话框,简洁地发了条信息过去:「在?有个case,关于p国l公司并购的舆论风险部分,想听听你的看法。
信息发送成功,显示已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江漓等了几分钟,刷新了几次页面,刘吟霖那边毫无反应。
这很不寻常。
按照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即使她在忙,看到这种涉及正事的信息,也会回个“等下”或者晚些时候直接电话过来。
他又发了一条:「?
依旧石沉大海。
陈江漓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
难道还在为生日聚会的事生气?
他以为那只是她一时情绪,毕竟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小摩擦,通常过一两天,或者他稍微表示一下(比如带份她喜欢的甜点或杨枝甘露),也就过去了。
看来这次……有点不一样。
头痛似乎更明显了。
他看了看手头进展缓慢的工作,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手机,决定不再空等。
他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
既然信息不回,那就直接去她家找她。
一方面确实需要她的意见,另一方面……也算是主动“破冰”,表明他并非完全无视她的情绪。
他驾车驶向刘吟霖位于市区的私人公寓。
车子开到一个繁华的商业街路口等红灯时,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行道,却猛地定住了。
不远处一家精致的甜品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筱筱。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梳成公主头,看起来依然甜美可爱。
她似乎正在等人,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陈江漓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都追到这里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这里离刘吟霖的公寓确实不远,但离筱筱平时的活动区域应该有些距离。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打听到了他可能会来这边?
还是不死心?
想到刘吟霖因为类似的事情,直言不讳地“骂哭”了对方,陈江漓就觉得一阵头疼加剧。
这姑娘的“坚持”程度,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应对范围。
他并不想与她有任何工作或必要社交之外的接触,更不希望再因此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尤其是现在刘吟霖还在气头上。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鸣笛催促。
陈江漓迅速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离了那个路口。
他决定绕开可能被筱筱看到的方向,从另一条路去刘吟霖的公寓。
同时,心里对刘吟霖此刻的“失联”状态,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感受——至少,在处理这种“麻烦”上,她确实替他省了不少心。
而他现在,正需要她的“省心”和帮助,来处理另一个真正的麻烦。
陈江漓特意绕了点路,从另一个入口驶入了刘吟霖公寓所在的幽静街区。
这里是高端住宅区,安保严格,环境私密,也是刘吟霖心情不佳时最喜欢的独处之地。
陈江漓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专属车位,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下车去乘电梯上楼。
“江漓哥哥!”
一声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呼喊从车库转角传来。
陈江漓动作一僵,循声望去,只见筱筱不知怎么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她手里还提着那家甜品店的纸袋,小跑着朝他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好巧呀!江漓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是来找朋友吗?”
陈江漓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奈和头痛。
这里安保这么严,她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跟着他的车?
或者用了别的什么办法?
他现在没心思深究,只想尽快摆脱。
“嗯。”他冷淡地应了一声,关上车门,转身就想往电梯间走,不想多言。
“江漓哥哥!”筱筱却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挡住了他一点去路,把手中的甜品袋往前递了递,脸颊微红,“我刚才买了这家的招牌栗子蛋糕,听说很好吃……你、你要不要尝尝?或者……送给你的朋友?”
她的目光带着试探,似乎在猜测他来这里见谁。
陈江漓脚步停下,眉头紧锁,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不用。我还有事。”
他侧身想绕过她。
“江漓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筱筱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拒绝,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贸然去打扰你……吟霖姐姐是不是骂你了?我…我后来想想,是我太不懂事了……” 她说着,眼圈似乎又要红。
陈江漓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又试图道歉讨好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心软,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单纯又执拗的情感攻势,所有的社交技巧和商业头脑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场。
讲道理?
她听不进去。
冷脸相对?
她似乎会自动理解为“需要更努力”。
直接呵斥?
好像又有点过了,毕竟她除了过于热情,并未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要是刘吟霖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陈江漓脑海里。
如果是刘吟霖,一定会用那种似笑非笑、带着锋利优雅的语气,三言两语就把筱筱说得无地自容,自动退散,还不会留下任何话柄。
她擅长处理这种场面,能精准地划清界限,而不用像他现在这样,陷入这种尴尬又耗费心力的僵持。
“筱筱,”陈江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疏离,“我没有生气。但我现在确实有急事要处理。蛋糕你自己留着,或者送给别人。请你让一下,谢谢。”
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电梯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筱筱看着他明显不耐却又强压着的神色,咬着下唇,提着袋子的手指收紧。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陈江漓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靠近的冷意,让她终于有些怯步了。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地下车库这一层。
陈江漓如同看到了救星,不再理会筱筱,大步走向电梯。
筱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眼眶终于彻底红了,手里的甜品袋无力地垂下。
她看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最终停在了刘吟霖公寓所在的楼层。
原来……他是来找吟霖姐姐的。
一股混合着失落、嫉妒和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多余。
而电梯里,陈江漓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了闭眼,只觉得比处理了一整天棘手案卷还要疲惫。
他拿出手机,再次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界面,然后直接按下了刘吟霖公寓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