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即将远赴欧洲求学的消息,很快就被众人知道了。
女孩们自发地忙碌起来,要为她举办一场温馨的送别派对。
没有奢华,没有喧嚣,只有熟悉的灯光,亲手制作的食物,和满屋子真诚的笑语。
林凡像个最投入的演员,努力扮演着“普通好朋友”的角色。
他帮忙布置彩带,在周玲的指挥下穿梭于厨房和客厅之间递送水果零食。
他让自己忙起来,用身体的疲惫和琐碎的事务,填满内心那因离别而生的空洞。
派对的气氛是欢乐的。
周玲带头起哄,要苏婉清表演一段临别舞蹈。
苏婉清拗不过,赤着脚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即兴跳了一小段,身姿轻盈,笑容明媚。
女孩们鼓掌,尖叫,林雨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慕容雪用炭笔飞快勾勒了几笔,将苏婉清起舞的瞬间定格在速写本上。
白薇薇和楚若璃坐在稍远的地方,低声交谈着,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父没有参加派对,他在书房处理事务,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年轻人。
林凡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静静地看着。
灯光下苏婉清旋转的身影,她光洁的脚踝在地毯上轻盈点踏,裙摆飞扬,发丝飘动,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快乐。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某个被泪水、愤怒和绝望撕裂的夜晚,那个在破碎舞袜前崩溃的身影,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楚与庆幸的浪潮反复拍打,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是蛋糕的甜腻、水果的清香、女孩们身上各种好闻的沐浴露和香水味。
这复杂而鲜活的“气味图谱”,是“正常”的,是健康的,是他拼尽一切守护下来的。
他应该感到满足,感到欣慰。
可为什么,心口那个位置,还是空落落的,冷飕飕的?
派对在微醺的伤感与真诚的祝福中接近尾声。
女孩们陆续回房洗漱休息,约定明天一早集体去机场送行。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收拾残局的细微声响。
“林凡,”
苏婉清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林凡转过身。
她已经换下了跳舞的裙子,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颊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但眼角似乎有些微红。
“能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吗?今晚月色好像很好。”
她轻声说,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林凡的眼睛。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
别墅后院的小庭院,被如水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
花圃里传来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与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混合在一起。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夜色静谧。
两人并肩站在葡萄架下,一时都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婉清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她穿着一双浅口柔软的平底布鞋。
“我爸他”
苏婉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月色,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出国的事好像,不只是学习那么简单?”
林凡身体微微一僵。
她察觉到了?
是苏父流露了什么,还是她自己敏感的直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能说出真相,那会毁掉现在的一切。
但他也无法对她撒谎。
苏婉清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林凡。
月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星光。
“算了,我不问了。我爸做事总有他的道理。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声音更轻了,
“能去更好的地方学跳舞,我其实也很期待。”
她转过身,正对着林凡,眼神认真起来:
“林凡,我会想大家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林凡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尤其是你,林凡。”
她的声音拂过林凡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会特别特别想你。”
林凡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温暖、痛楚、愧疚无数情绪汹涌而上,堵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她,月光下她美好的容颜,清澈的眼眸,微微泛红的脸颊,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易碎的幻梦。
然后,苏婉清做了一件让林凡心脏骤停、血液几乎逆流的事。
她弯下腰,在林凡面前,脱下了自己的棉质短袜。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苏婉清直起身,脸上红晕更甚,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这个给你。”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的勇敢,
“你不是一直喜欢研究这些吗?什么纤维压力,什么环境印记的这双我刚穿了一天,应该应该还有点‘研究价值’吧?”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林凡一眼,看到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佯装严肃,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林凡的手背:
“送给你了。带着它,是不是就像我还没走远一样?”
她的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健康,带着一点调侃,一点不舍,和全然的信任。
没有强迫,没有控制,没有扭曲的爱意。
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少女,将自己一份带着体温和私密气息的小小“纪念品”,交给她喜欢的男孩。
这是一种建立在平等、尊重和懵懂好感基础上的、青涩而美好的馈赠。
“不过!”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声音带着娇嗔的警告,
“要好好‘分析’,做你的正经‘研究’!不许不许拿去做奇怪的事!听到没有?”
奇怪的事?
在她此刻纯净的认知里,大概指的是恶作剧或者不尊重吧。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对她、对其他人做过的,那些真正“奇怪”的、可怕的事。
强烈的对比,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林凡的灵魂。
一边是黑暗记忆中扭曲的、充满血泪的“馈赠”;
一边是眼前月光下,少女羞涩而真诚的、健康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纪念。
一边是罪孽,一边是救赎。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林凡的视线瞬间模糊,喉咙哽得生疼。
他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紧了手中那双柔软、微温、带着苏婉清独一无二气息的袜子。
布料紧贴掌心的触感,那上面残留的,属于苏婉清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几乎崩溃的情绪,抬起头,迎上苏婉清那双清澈的、带着期待和一丝忐忑的眼睛。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坚定与承诺:
“我会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仿佛在对着月光,对着过往,对着未来起誓,
“我会好好‘研究’。一路平安,婉清。”
苏婉清看着他异常郑重的神情,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那一直强忍的泪光终于滚落下来,在月光下像两颗晶莹的珍珠。
但她却笑了,笑容如月光般皎洁,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害羞极了,也像是怕自己哭出声,猛地转身,飞快地跑回了灯火温暖的屋内。
庭院里,只剩下林凡一人,独立在如水的月华之下。
没有扭曲,没有痛苦,没有绝望。
只有离别的淡淡伤感,少女真挚的信任,和一份
崭新开始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干净的气息。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滴落在袜子上,迅速被吸收。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更紧地握着,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握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握着一份通往未知未来的、充满希望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