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万丈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沉重,缓慢,带着溺毙般的窒息感与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林凡呻吟一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眼皮上的沉重眼帘。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岩石穹顶,以及几盏散发着昏黄稳定光线的应急灯。
是苏家那个位于深山的地下工作室。
他回来了。
从那个阳光明媚、充满欢声笑语的“过去”,回到了这个冰冷、压抑,却代表着“现在”的避难所。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略显陈旧但干净厚实的毛毯。
稍微一动,全身的肌肉就像被无数细针扎刺般酸疼无力。
尤其是大脑,仿佛被掏空后又塞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欲裂。
“醒了?”
一个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凡偏过头,看到楚若璃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折叠椅上,身上穿着方便行动的户外装束,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冽与锐利。
她的小腿缠着干净的绷带,动作似乎还有些不便,但坐姿笔挺。
在她旁边,白薇薇正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快速敲击着,听到动静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旧沉着。
她们都守在这里。为了他,也为了等待一个结果。
林凡十分惊讶,
“你们怎么会在这,你们应该失去了记忆才对。”
“我们也不知道,很奇怪,但是我们确实还保留了记忆。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白薇薇说道。
“是的,之前去埃及、法国、冰岛和非洲的旅程,我们都记得,不知道和这些经历是否有关系。”
楚若璃也陷入了疑惑。
“日期时间”
林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冒烟。
白薇薇立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日期和时间点。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没错!
是他使用“时空之袜”离开后的那个凌晨!
他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现在”!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躺回去。
楚若璃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凡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
他顾不上这些,急切地追问:
“若璃你的伤?外面怎么样了?”
“伤势稳定,但是还需要休养。”
楚若璃言简意赅,然后看了一眼白薇薇。
白薇薇接口道:
“你‘离开’后大约十二小时。工作室外围安全,没有发现新的追踪者。苏先生在处理后续。”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生命体征在穿越期间极度不稳定,有几次接近临界值,但现在已趋于平稳。”
林凡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再次试图坐起,这次在楚若璃无声的搀扶下勉强成功。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脚上,空空如也。
那双耗尽能量、带他穿越时空又归来的“时空之袜”,已经消失不见。
只在脚底的皮肤上,残留着一层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仿佛燃烧殆尽的灰烬。
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时空之旅,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但体内那极度的空虚与疲惫,脑中那段清晰得刺痛的、关于“过去”的记忆,以及眼前守着他的楚若璃和白薇薇,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
不是梦。
“我要回去回合租屋!”
林凡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是激动,是恐惧,也是无法言说的渴望。
他要亲眼确认,那个世界,是否真的被改变了。
楚若璃和白薇薇对视一眼,没有阻拦。
白薇薇合上电脑:
“车准备好了,我送你去吧。若璃还需要休息。”
回程的路上,林凡坐在副驾驶座,脸几乎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市。
街道,车辆,行人一切看起来正常。
太过正常了。
没有南宫集团崩塌的新闻残迹,没有关于“同心袜”丑闻的喧嚣,没有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末世般的恐慌与压抑。
世界平静得让人心慌。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合租别墅门前。
别墅安静地矗立在晨曦中,窗帘拉着,仿佛还在沉睡。
与他记忆中那个被记者包围、被贴上封条、充满绝望气息的“心宿居”判若两地。
林凡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一股温暖、熟悉、带着早餐奶香、烤面包和淡淡咖啡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记忆中后来那种冰冷、死寂、混杂着绝望和药水味的气息截然不同!
“哎呀,你总算回来啦?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快来帮忙煎蛋,玲姐我快饿扁了!”
!周玲系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在开放式厨房里折腾平底锅,嘴里叼着片面包。
看到他进来,含糊不清地嚷嚷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只是早起出去跑了趟步。
林雨正端着果汁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林凡哥哥早!拖鞋给你。”
她将一双干净的毛绒拖鞋放在他脚边,动作自然。
客厅里,慕容雪正对着画板涂抹,陈静和苗小怯在摆餐具,叶哀歌安静地看着早间新闻。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生活气息。
林凡僵硬地站在门口,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换上拖鞋,脚步虚浮地走进客厅,目光急切地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
苏婉清正从二楼下来,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红晕。
看到林凡,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嗔怪的笑容:
“这么早出去?还以为你睡懒觉呢。”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自然的亲近,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和痛苦。
“我”
林凡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到极致的、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沫。
那段黑暗的、充满罪孽的记忆,难道真的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抢夺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地解锁,快速搜索“南宫集团”、“南宫雪”、“同心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南宫集团的官网正常运营,股票平稳。
南宫雪的名字出现在一则关于她即将出席某个高端商业论坛的新闻里,配图是她光彩照人、优雅自信的照片。
关于“同心袜”,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关于某种新型保健袜的科技报道。
那个导致一切崩坏的丑闻,那个毁掉了无数人生活的恐怖事件,仿佛从未发生过。
世界真的被修正了。
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
女孩们安然无恙,生活回归正轨,所有的伤害都被抹去。
只有他,林凡,独自承载着那段鲜血淋漓、罪孽深重的记忆。
像个多余的、不应存在的幽灵,站在这个崭新、温暖、却与他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昨日”里。
巨大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发什么呆呢?快来吃饭!”
周玲把煎得有点焦的鸡蛋端上桌,大声招呼。
早餐时,气氛轻松愉快。
女孩们讨论着一天的安排,课程,社团活动。
苏婉清很自然地给林凡夹了一筷子小菜,随口说道:
“对了,林凡,我爸刚来电话,说下周要过来一趟,好像有点事要和我们商量。”
林凡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苏婉清,心脏骤然缩紧。
苏父要来了。
那个同样经历了黑暗未来、手腕上带着疤痕的苏远山。
他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