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林凡,在星愿女校和合租别墅的阴影中无声徘徊。歆捖??榊栈 追罪薪璋結
他远远地观察着,谨慎地验证着。
他看到“过去的自己”和苏婉清之间那种青涩而自然的互动,看到合租屋里的女孩们依旧保持着友好的距离,看到“自己”没有再偷偷进行任何关于“同心袜”的实验。
那本夹着警告纸条的笔记,似乎被谨慎地收了起来,再也没有翻开过。
“同心袜”的阴影,似乎真的被那封匿名的、来自“未来”的警告,悄无声息地驱散了。
灾难的因果链,在萌芽之前,就被斩断。
这本该是值得狂喜和庆祝的时刻。
然而,盘踞在未来林凡心头的,除了那丝微弱的庆幸,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积累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
每一个女孩鲜活的笑容,每一次轻松的交谈,苏婉清倚在“林凡”肩头时那毫无阴霾的依赖眼神,周玲大大咧咧拍着“林凡”肩膀时的爽朗,慕容雪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却不再冰冷的艺术家的审视
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在为这份“失而复得”的平凡而欣慰,更在为那个“已经发生”的、充满血泪与罪恶的未来而承受着无尽的鞭笞。
他体内,“时空之袜”的能量流逝感越来越清晰,提醒他停留的时间不多了。
苏远山警告过的“代价”,也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头顶。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消失。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弥补,不是为了求得原谅,只是为了
给自己一个交代,给那个充满罪孽的未来,一个迟到的祭奠。
这天晚上,夜色已深。
合租别墅客厅的灯光温暖地亮着,透过落地窗,洒在屋外的小花园里。
电视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以及偶尔爆发的清脆笑声。
未来的林凡,如同前几个夜晚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回别墅,躲在客厅与餐厅连接的拐角阴影里。
他知道,这是女孩们一周一次的“电影之夜”。
而“过去的林凡”,今天恰好不在家。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客厅内窥视。
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轻松搞笑的老式港产喜剧。
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散落着几个懒人沙发和蓬松的靠垫。
女孩们以各种放松的姿势或坐或卧,占据了客厅的每一个舒适角落。
苏婉清穿着居家短裤和宽松t恤,赤着脚,手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弯成月牙,被电影里的情节逗得咯咯直笑。
周玲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对剧情评头论足,声音洪亮。
她没穿袜子,光着的脚丫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脚趾随着笑声无意识地蜷缩、伸展。
慕容雪独自占据了一个单人沙发,抱着画板,似乎对电影兴趣不大。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指在画板上轻轻描摹,神情专注而疏离。
她穿着长长的棉袜,脚缩在沙发上。
陈静和苗小怯挤在一个懒人沙发里,小声交流着剧情,不时捂嘴偷笑。
陈静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袜,苗小怯则光着脚,脚趾紧张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绒毛。
林雨蜷在靠近电视的地毯上,抱着一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看得全神贯注。
脚上穿着那双浅紫色的、他“分析”过的同款棉袜。
叶哀歌安静地坐在最远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什么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看不出喜怒。
白薇薇和楚若璃也在。
白薇薇坐得离屏幕稍远,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一边看电影一边处理着什么,但嘴角也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楚若璃则斜倚在另一个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大部分时间沉浸在书页里。
她也赤着脚,脚踝纤细,一只脚随意地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
空气中,弥漫着薯片、爆米花的甜腻香气,各种水果味饮料的清新,女孩们洗发水、沐浴露混杂的、好闻的甜暖气息。
这一幕,平凡,温暖,鲜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琐碎与美好。
是他记忆中那个充满了控制、恐惧、歇斯底里和最终血腥崩坏的“心宿居”,永远无法企及的梦境。
林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进手背的皮肉里,试图堵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哀嚎。
泪水,毫无征兆地奔流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这巨大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心理落差,终于击穿了他用理智和愧疚勉强筑起的所有堤防。
悔恨,像冰冷的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愧疚,如同万吨海水,将他淹没,无法呼吸。
对这份“平凡幸福”极致的渴望,与知道自己永远只是旁观者的绝望,交织成最锋利的锯齿,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蜷缩着,颤抖着,无声地崩溃,泪水汹涌成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影似乎进入了片尾字幕,悠扬的音乐响起。
客厅里传来女孩们意犹未尽的讨论和收拾零食包装的窸窣声。
林凡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一片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颤抖得不成样子。
体内,“时空之袜”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即将燃尽的悸动。
时间,到了。
或者,他不想再等了。
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因为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反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他没有再隐藏,没有再用什么“采样员”的伪装。
他就这样,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灰色工装,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解脱的神情。
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温暖明亮的客厅中央,那片欢声笑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过去”的、幸福的余烬之中。
见林凡回来了,周玲说道,
“老林,你今天不是有事情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其他女孩也同样困惑。
苏婉清睁大了眼睛。
慕容雪停下了描摹的手指。陈静和苗小怯抱紧了彼此。
林雨抱着胡萝卜抱枕,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泪流满面的、陌生的“林凡哥哥”。
白薇薇合上了电脑,眉头蹙起。
楚若璃放下了书,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
未来的林凡,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缓缓地、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痛楚,扫过每一张鲜活而茫然的脸。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着眼前这群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遥远的女孩们,鞠了一个几乎达到九十度的、标准的躬。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响起:
“对不起”
“为所有可能发生的”
“因为我”
“而带来的”
“任何不好的事情”
“对不起。”
他无法说出“同心袜”,无法说出那些具体的伤害,无法解释这没头没尾的道歉。
但他话语中蕴含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悔恨、愧疚、悲伤。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向某个逝去时代告别的绝望,却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客厅。
女孩们彻底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