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舞袜那缕随风飘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微酸与百合清香。
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林凡的心脏,又狠狠揉搓了一下。
痛,混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时光发酵过的酸楚与
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只不受控制想要迈向艺术楼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不。不能去。
不能看。
现在的一切,阳光,汗水,舞袜的清香,少女眼中朦胧的期待
都是“另一个林凡”的,是属于“过去”的,尚未被他污染的美好。
而他,是来自未来,是这片纯洁时光的闯入者,是只配在阴影中窥视的、不存在的影子。
他强迫自己转身,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离开了宿舍楼,离开了那缕几乎将他魂魄勾走的香气。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林凡换上了一套从校外廉价商店买来的、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戴上一顶遮阳帽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背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再次回到了星愿女校。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梧桐树荫下,穿着简洁白衬衫和浅蓝色长裙的苏婉清,正微微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一片梧桐叶。
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而“过去的林凡”,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的双手有些无措地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苏婉清,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结在紧张地上下滚动。
没有精心策划的“巧合”,没有借助任何“袜子”传递的暧昧信息,更没有后来那种扭曲的掌控与绝望的依附。
只有少年最笨拙、最真挚、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悸动。
终于,“过去的林凡”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苏婉清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的清澈眼眸里。
他语速很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甚至有些磕巴。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飘进了未来的林凡耳中:
“苏、苏婉清!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你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就就喜欢了!”
“喜欢你看书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喜欢你练舞时专注的眼神,喜欢你喜欢你身上总是带着的好闻的、像百合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有点怪,但但我一定会努力变得更好!”
“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刻的剖析,只有结结巴巴的、将内心最直白的感受和盘托出的真诚。
苏婉清的脸颊也飞起了两朵红云。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的男生。
良久,她忽然抿嘴一笑,那笑容干净得仿佛雨后初晴的天空。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嗯。”
“过去的林凡”,整个人呆在原地,足足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手足无措,露出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苏婉清也笑了,主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两只年轻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躲在阴影中的未来林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口罩下的嘴唇,早已被自己咬破。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酸楚与慰藉。
真好。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开始,才是对的。
干净,温暖,充满希望。
而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始于扭曲的控制、终于血腥与毁灭的噩梦。
他默默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洒满阳光和幸福的树荫。
胸口的闷痛,却比任何伤口都更清晰。
当天深夜,确认合租别墅的灯光大部分熄灭后,未来的林凡再次如同鬼魅般潜入。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正常”的模样。
没有后来那些诡异的装饰和改造,没有弥漫不散的、浓烈的、属于“藏品”的复杂气息。
空气中飘荡着柔顺剂的清香、女孩们护肤品淡淡的甜香,以及一种
安宁的、属于“家”的温暖味道。
他赤着脚,穿着“时空之袜”,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无声地游走在每个女孩的房门前。
在周玲的房门外,他停下。
门缝下,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微的、规律的鼾声。
还伴随着一丝极其淡的、混合了阳光皂粉和健康汗意的、充满活力的气息。
那是周玲,活力四射,心思简单,还没有被“同心袜”扭曲成那个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模样。
!在慕容雪的房门外,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松节油、矿物颜料,以及一种类似雨后山林般的、清冷而疏离的自然气息。
她还是那个沉浸在艺术世界中、用画笔和色彩构筑壁垒的“冰雪公主”。
在苗小怯的房门口,是一种怯生生的、带着奶香和甜味的、如同小动物般令人怜惜的气息。
她还没有经历后来的恐惧与无助。
陈静、林雨、叶哀歌
每一个房门后,都散发着独属于主人性格的、正常而鲜活的气息。
没有偏执,没有恐惧,没有扭曲的依赖。
最后,他来到了公共区域的洗衣房兼晾晒阳台。
角落里,立着一个多层杉木打造的开放式袜柜。格子分门别类,贴着娟秀的标签。
里面整齐地叠放、或悬挂着女孩们洗净晾干、等待主人取用的袜子。
白色的运动袜,浅色的短棉袜,带有蕾丝花边的船袜,纯色的及膝袜
在柔和的夜灯下,散发着干净好闻的阳光味道,以及柔顺剂淡淡的清香。
林凡站在袜柜前,久久不动。
这就是“正常”的气味。
它们整齐,规范,代表了秩序、洁净,以及
一种健康的、不掺杂任何病态欲望的、纯粹的日常生活。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拉开了标记着“婉清”的那个袜格。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双浅口的纯棉短袜,颜色素净。
他拿起最上面一双,白色的,边缘绣着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百合花纹。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地,将袜子凑到鼻尖,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料中的、熟悉的、混合了汗意、舞鞋皮革和百合清香的微酸气息。
只有阳光暴晒后棉织物特有的、蓬松干燥的暖香
干净,清新,却也陌生。
这双袜子,和他记忆深处那双带着泪痕、被他珍藏的破旧舞袜,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林凡哥哥?”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又充满疑惑的、细弱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林凡浑身剧震,将那双袜子慌乱地塞回格子里,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穿着印有卡通兔子图案的睡衣、赤着双脚、头发有些蓬乱的林雨,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洗衣房门口。
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他手中的袜格上扫来扫去。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不属于“正常”的、紧张而异常的气息。
“你在闻婉清姐姐的袜子吗?”
林雨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凡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