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中央的空地被清理得格外干净,铺上了一层细腻的白色沙土。
空地一端,矗立着一棵林凡他们前所未见的巨树——那便是部落口中的“圣树”。
它异常高大,树干需十人合抱,树皮是奇异的灰白色,布满深深的纵向裂纹。
树冠一半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在月光下投下婆娑影子;
另一半却呈现出诡异的枯朽状态,枝干扭曲发黑,没有一片叶子,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生与死,在这棵树上达到了极致的平衡与对立。
圣树前,白色沙土铺成的“净土”两侧,聚集了几乎全部落的族人。
他们沉默着,脸上带着虔诚、期待、紧张,还有深深的忧虑。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那些脚部溃烂、被搀扶或躺在地上的亲人身上,更落在空地边缘的林凡三人身上。
林凡、楚若璃、白薇薇被允许站在“净土”一侧,靠近圣树枯朽的那一面。
楚若璃的脚伤让她需要微微倚靠着一根木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白薇薇则用微型设备记录着周围环境和人群,尽可能收集信息。
林凡站在最前面,他已经脱掉了鞋袜,赤足站在微凉的沙土上,试图提前感受这片土地和即将到来的气息洪流。
酋长和几位长老站在圣树生机勃勃的那一侧,神情肃穆。
一位脸上涂着白色泥彩、颈挂兽骨项链的老年女巫医走到林凡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用某种黑色草药汁浸泡过、散发着刺鼻苦涩气味的厚实黑布。
“外来的‘嗅药者’,”“净土”之上,不容视觉的欺骗,只能用心与鼻,聆听大地之母通过足音传递的讯息。”
女巫医的声音苍老而空灵,用生硬的斯瓦希里语说道。
她将黑布仔细地、严密地蒙住了林凡的双眼,并在脑后系紧。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耳边族人们压抑的呼吸声,夜风的呜咽,以及……
前方圣树散发出的、那生与死交织的磅礴而矛盾的气息。
紧接着,林凡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密集的脚步声。
如同沙沙的雨点,开始从“净土”的另一端响起,向着他的方向蔓延而来。
来了!
上百位部落少女,年龄大约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
按照古老的仪式,正赤着双足,排成松散的队列,一个接一个,缓慢地踏过这片白色的沙土“净土”。
她们从林凡面前经过,走向圣树的另一侧。
她们的足底将直接接触这片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土地。
她们的气息、情绪、血脉的波动,都将毫无保留地烙印在这片沙土和空气中,任由这个蒙眼的外来者“品鉴”。
瞬间,林凡的“嗅觉世界”被彻底引爆了!
一股庞大、复杂、鲜活、充满青春的生命气息,轰然冲入他的感知!
上百双少女的赤足,带着各自的温度、汗意、沾染的尘土和草屑、脚部肌肤自然分泌的油脂。
以及每个人独特的、微弱的体息。
混合着她们走过沙土时扬起的细微尘埃味,还有她们或紧张、或好奇、或羞涩、或平静的情绪所散发出的、极其微妙的信息素……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风暴”!
林凡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被抛入了气息的惊涛骇浪之中。
他必须立刻稳住心神,在这片混沌中,寻找那独一无二的、酋长所说的“原始心跳”气息。
那必须是一种与脚下大地、与身后那棵生死圣树产生最深共鸣的、纯净而充满生命本源力量的足息。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精神力量压缩、凝聚,像最精密的雷达,开始高速扫描、分析、过滤。
他“闻”到了各种不同的气息:
有少女因紧张而脚心微微出汗的、带着青草清香的微酸汗味;
有常年赤足行走、脚底皮肤略显粗糙、带着泥土和阳光沉淀感的醇厚气息;
有脚趾纤细、足弓高挺、步伐轻盈者留下的、如同小鹿般灵动的微弱痕迹;
也有脚步沉稳、足踝有力、气息中带着大地般包容感的……
他快速地将这些气息分门别类,与脑海中构建的“原始心跳”模型进行比对。
“原始心跳”,应该是沉稳的,不是浮躁的;
是温厚的,不是尖利的;
是充满生命韧性的,不是娇柔脆弱的;
更关键的,它的“底色”,必须与这片土地、与圣树那生死交织的磅礴气息,有着天然的、和谐的共鸣。
甚至……
应该能隐约“压制”或“净化”圣树枯朽部分散发的那丝甜腥腐朽意蕴。
一个,两个,三个……
少女们沉默地走过,气息如同走马灯般在林凡黑暗的感知世界中流转。
有些气息很优秀,纯净而充满活力,但与“大地”和“圣树”的联结感不够深;
有些气息很特别,带着某种植物的亲和力,却又少了那份生命的“心跳”韵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林凡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在高速消耗。
他已经“品鉴”了超过七十位少女的气息,依旧没有找到那个完全吻合的“点”。
难道判断错了?难道所谓的“传承者”根本不存在,或者今晚并未出场?
就在他心头微沉,几乎要产生自我怀疑时,又一阵脚步声靠近。
这一次的气息……
有些不同。
初闻,并不突出。甚至有些……
过于“平淡”。
没有特别浓郁的汗味,没有强烈的个人体香,脚步平稳得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就像她只是安静地走过一片普通的土地。
但林凡的心弦,却在这一瞬间,被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拨动了一下。
在这份“平淡”之下,他“嗅”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大地本身呼吸般的沉稳律动。
她的足息,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性”,仿佛能吸纳周围沙土的微尘、夜风的清凉、甚至远处圣树散发的生死气息,并将它们化为自身韵律的一部分。
她的气息温暖而厚实,像被阳光晒透的沃土,蕴含着无穷的生命潜能,却又内敛沉静,不张扬分毫。
更关键的是,当她的气息与圣树“接触”时,林凡清晰地“感觉”到,那丝腐朽的气息仿佛被无声地“抚平”了。
就是她!
这种与大地同呼吸、与生死共韵律、内敛而磅礴的“原始心跳”!
脚步声即将从面前经过,走向另一侧。
林凡不再犹豫,他猛地抬起手,手臂准确地指向了那个气息传来的方向,用尽力气,清晰地吐出两个他刚学会的部落词汇:
“她。净足者。”
脚步声停下了。
笼罩“净土”的绝对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和隐隐骚动的低语声。
蒙眼的黑布被女巫医颤抖着手解开。
月光下,林凡看到,自己手指所指的,是一位站在队列末尾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纤细,皮肤是深蜜色,五官并不算特别出众。
但一双眼睛大而沉静,如同夜晚的湖泊。
她赤着双足站在白色沙土上,脚型匀称,脚踝处的纹身颜色似乎比其他人更深邃一些,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对自己的“被选中”感到茫然,又似乎……
早有预料?
酋长和长老们,以及那位女巫医,全都死死地盯着这位少女,又看向林凡,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狂喜,有释然,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阿玛拉……”
女巫医用颤抖的声音,唤出了少女的名字。
这是一个在部落中似乎并不起眼的名字。
酋长缓缓走上前,先是对着圣树方向深深一躬。
然后转向林凡,目光如燃烧的炭火:
“‘嗅药者’,你的鼻子,连通了神灵的耳朵。你找到了……我们寻找了整整一代人的‘大地之女’,阿玛拉。”
他走到依旧有些茫然的阿玛拉面前,示意她抬起一只脚。
在月光和周围火把的照耀下,众人清晰地看到,在阿玛拉抬起右脚的瞬间。
她纤细的脚踝内侧,那深色的螺旋纹路中心,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乳白色光泽一闪而过。
同时,一股极其清淡、却让所有闻到的人都精神一振、仿佛充满了生命活力的奇异芬芳,幽幽地散发出来。
“她的足踝,在特定时刻,能分泌出‘生命之脂’,”
酋长声音低沉,充满了古老的韵律,
“那是安抚‘卡里沙’源头、催化‘腐朽之泪’显现的关键,是‘原始心跳’的具现,是连接圣树生之面的唯一桥梁。”
林凡成功了。
他以近乎神迹的方式,通过了部落终极的试炼。
不仅赢得了部落的初步信任,更找到了获取最后一种材料不可或缺的“钥匙”。
这位名叫阿玛拉、拥有最纯净“原始心跳”气息的少女。
然而,随着这最大的障碍被扫清,获取“生命古树的腐朽眼泪”的真正考验,以及与这位神秘少女阿玛拉的命运交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