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诅咒之地”边缘发现被驱逐的垂死病人,以及林凡对那恶疾“气味密码”的破译,照亮了一条充满荆棘却也存在可能的道路。
但如何将这条“可能”转化为现实,并让深怀恐惧与敌意的“足踝部落”接受,是更大的难题。
他们首先面对的是那个垂死的病人。
林凡根据气味分析,指挥楚若璃和白薇薇采集了几种他“嗅”出具有抗腐、驱虫、生肌潜力的本地植物:
一种叶片极苦、折断后流出乳白色汁液的藤蔓;
一种结着火红色、味道辛辣刺鼻小浆果的低矮灌木;
还有一种叶片肥厚、带有清凉气味的多肉植物。
林凡顾不上恶心,用干净的石臼将这些植物小心捣碎。
他通过品尝和深度嗅闻,调整比例,重点加入了大量那种辛辣的红色浆果汁液。
它的强烈刺激性气味和成分,似乎能有效对抗寄生虫分泌物中的阴冷麻痹毒素,并促进局部微循环。
最终,他们得到了一小罐颜色暗红、气味极其刺鼻怪异的糊状药膏。
给那个神志模糊、双脚几乎烂掉的病人敷药是个挑战。
他们用珍贵的净水简单清洗了病人最严重的几处溃烂。
然后将药膏厚厚地敷上去,再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林凡都屏息凝神,用嗅觉密切关注着药膏与伤口分泌物接触后产生的气息变化,随时准备调整。
奇迹般的,敷药后不久,病人痛苦的呻吟声似乎减轻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种濒死的青灰气息似乎淡去了一点点。
更明显的是,伤口处散发的甜腥恶臭,似乎被药膏的辛辣苦涩气息压制、混合,产生了一种不那么令人作呕的、类似草药燃烧后的“净化”感。
这初步证明,林凡的判断和配药方向可能是正确的!
他们不敢久留,留下一些药膏、净水和食物在病人身边,并用树枝在附近做了明显的标记。
然后,他们继续向着林地更深处,那被认为属于“足踝部落”领地的方向,小心前进。
但他们留下了清晰的、表明善意的足迹和符号。
此后的两天,他们又遇到了三个类似被驱逐、在林中自生自灭的病人,症状或轻或重。
他们都给予了同样的初步处理和留下药物补给。
其中一个症状较轻的年轻人,在敷药后的第二天清晨,竟然恢复了些许神志,用浑浊但充满惊疑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含混的音节。
楚若璃用刚学的几个简单词汇尝试沟通,勉强让他明白了“药”、“帮助”的意思。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风,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着林地最深处,那片被重重禁忌守护的部落聚居地飘去。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一片有明显人类活动痕迹的区域时。
一群沉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扭曲的树木和藤蔓后现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约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皮肤是深沉的棕黑色,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敌意,以及深藏的恐惧。
他们身上涂抹着暗红色的泥土和植物汁液作为伪装和装饰,赤着双脚。
脚踝处果然有着复杂的、深青色或黑色的螺旋状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他们手中拿着削尖的木矛、绑着黑曜石片的砍刀,还有吹箭筒,将林凡三人隐隐围在中间。
空气瞬间凝固。
对方没有立刻攻击,但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林凡注意到,他们虽然充满敌意。
但目光不时扫过他们身后的背包,尤其是那几个曾经敷过药的病人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楚若璃上前一步,将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
然后用生硬的、事先和萨姆森学的几句部落方言混合着肢体语言,缓慢而清晰地说: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来……帮忙。治病。药。”
她指了指林凡,又指了指自己的脚,做了一个敷药的动作。
部落战士们交换着眼神,低声用急促而古怪的音节交谈着。
他们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林凡身上。
显然,从那些被救治者或暗中观察者传回的消息中,这个“能用鼻子找到药”的奇怪外来者,才是关键人物。
僵持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壮年男子,对着林凡说了几个短促的音节。
指了指他的鼻子,又指了指地上某种常见的草药,然后做出一个“嗅闻”和“分辨”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
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林凡明白了。
他走到那株草药前,闭上眼,凑近闻了闻,然后睁开眼,用动作和简单的词汇表示:
“这是‘提力波’,消炎,但对‘下面的虫’没用。需要‘卡鲁’和‘穆图阿’一起。”
他的准确识别和针对性的配伍建议,让部落战士们脸上的敌意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震惊和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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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头目死死盯着林凡看了半晌,最终,挥了挥手。
战士们没有让开道路,而是分出两人,示意林凡他们跟上。
方向,正是部落领地的深处。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位于几棵巨大古树环绕下的简陋村落。
房屋是用泥土、树枝和干草搭建的锥形棚屋。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草药、兽皮和一种……
更加浓郁、但也更加“集中”的甜腥腐朽气息。
许多棚屋外,都能看到蜷缩着的、脚部溃烂的族人,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被带到村落中央一片空地上,那里坐着几位年长者,有男有女,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和沉重的忧虑,脚踝上的纹身更加繁复古老。
居中一位头发几乎掉光、眼皮耷拉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应该就是部落的酋长或大长老。
没有客套,酋长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通过一个略懂一些斯瓦希里语的年轻战士翻译,直接质问:
“外来的‘嗅药者’,你们治好了被驱逐者?你们知道‘烂脚瘟’的秘密?你们想要什么?”
林凡深吸一口气,坦诚相对:
“我们知道这是一种虫和菌的恶疾,不是诅咒。我们可以试着配制药膏,缓解痛苦,杀死浅处的虫,但根除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的配合。我们想要……”
他顿了顿,拿出了艾瑞克给的符文石,
“和你们对话,了解守护在这里的古老秘密,关于那棵‘生与死的树’。”
看到符文石,酋长和几位长老的眼神明显剧烈波动起来,低声快速交谈。
最终,酋长看向林凡,目光复杂难明。
“你带来的药,暂时压住了‘瘟’的势头,这是事实。符文石,也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信物。”
酋长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但‘卡里沙’(指那种寄生虫病)折磨了我们祖祖辈辈,让我们与世隔绝,饱受痛苦和污名。仅仅缓解,不够。除非……”
他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直视林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条件通过翻译传来,冰冷而苛刻:
“除非你能证明,你的‘鼻子’真的能通灵,能找到‘大地之母’为我们选定的、能与‘圣树’之心跳共鸣的‘净足者’。”
“只有她的气息,才能彻底安抚‘卡里沙’的源头,也只有她,才能帮你们获取你们想要的那滴‘腐朽之泪’。”
“明晚,月圆升至树梢时。我们会让全族所有未染病的适龄少女,赤足走过圣树前的‘净土’。”
“你必须蒙上眼睛,只用你的鼻子,从她们所有人之中,找出那位拥有最纯净‘原始心跳’气息的传承者。”
“找出来,你便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可以获得你寻求的知识和帮助。找不出来,或者找错了……”
酋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清晰。
找出一个人,从上百位少女的赤足气息中,找出那个唯一。
这不仅是规模空前的嗅觉挑战,更是对部落古老仪式和信仰的终极考验。
成功了,或许能打开最后的大门;
失败了,他们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片“诅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