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璃脚上的冻伤,在林凡不眠不休的按摩、艾瑞克提供的古老草药膏以及白薇薇精心的照料下,终于稳定下来,没有继续恶化。
青紫色缓慢褪去,肿胀也逐渐消退,但皮肤上留下了大片深红近紫的印记和细微的裂纹,摸上去依旧冰凉,且完全无法受力。
林凡几乎包揽了所有照顾楚若璃脚部的事情,从换药到按摩,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沉默。
那晚篝火旁无声的凝视和流淌的暖意,似乎并未消散,而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变成了一种沉重而温柔的负担,压在两人心头。
他们之间的话变得更少。
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能传递出比以往更多的信息。
艾瑞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个与荒原、寒风、孤独为伴了一辈子的老渔夫,似乎从林凡那双充满悔恨与执拗的眼睛,和楚若璃沉默的坚韧中,看到了某些早已被冰封的、属于人性深处的东西。
在林凡又一次为楚若璃按摩完冻伤的双脚,仔细为她穿上厚实干燥的羊毛袜,再将她的脚小心地放进柔软的睡袋保暖时。
老人用他那双看惯了风暴与死亡的冰湖般的眼睛,长久地注视着林凡。
几天后,楚若璃的脚勉强可以套上宽松的靴子,在白薇薇的搀扶下缓慢行走。
他们该离开了。
冰岛的寒风并未停歇,但寻找“冰火织线”的任务已经完成。
怀揣着三种材料的他们,必须赶往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目的地。
非洲。
临行前的清晨,艾瑞克将三人叫到他那间充满海腥和木头气味的小屋里。
壁炉的火烧得不旺,但足够温暖。
老人从颈间解下一条用粗糙皮绳串着的、颜色暗沉、几乎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的石片。
石片不大,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表面刻着极其繁复、扭曲的线条和点状图案。
“这个,你们带着。”
埃里克将皮绳连同石片一起,放在林凡掌心。
石片入手冰凉沉重,带着老人经年累月的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沉静气息。
“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从南方大陆来的、皮肤像黑檀木、脚踝上缠着毒蛇与草药纹身的旅人,留给我曾祖父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追寻‘命运之泪’的旅人来到这片冰火之地,并且通过了考验,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或许,在你们最后要去的、那片太阳永不疲倦的土地上,它能帮你们和那里的‘足踝部落’说上话。”
足踝部落!
这正是父亲笔记和苏父提到过的、守护最后一种材料“生命古树的腐朽眼泪”的神秘非洲部落!
艾瑞克竟然有与他们相关的东西!
林凡心中一震,仔细端详掌心的符文石。
上面的图案极其古老神秘,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文字或符号都不同。
那些扭曲的线条,乍看杂乱,细看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动态的韵律,像是藤蔓缠绕,又像是脚踝的骨骼与肌腱结构。
还有一些点状标记,仿佛对应着足部的穴位或特殊的能量节点。
更让林凡瞳孔骤缩的是。
这图案的“风格”和某些关键“节点”的排布,竟与苏父当初展示的那页笔记残片上,关于非洲部落的模糊记载旁边,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装饰花纹的简笔画,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不是装饰,是某种传承已久的、与“足”和某种神秘力量相关的古老符号系统!
艾瑞克的曾祖父,以及那位来自非洲的旅人。
显然都属于一个远超他们想象、横跨大陆与文明的、关于“传说之袜”的秘密网络!
“这太贵重了……”
林凡想推辞。
艾瑞克摆摆手,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深邃。
“东西只有在需要的人手里才有用。在我这儿,它就是个有点特别的石头。你们的路,比我老头子见过的所有风暴都难走。拿着吧,算是我……和安娜,”
他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旧羊毛袜的木匣,
“谢谢你们把她最后的温度,给我带回来。”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深藏的感激和托付,却沉甸甸地压在符文石上,也压在林凡心头。
这份来自冰岛荒原的、意料之外的馈赠,不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份沉重的信任和祝福。
“谢谢您,艾瑞克先生。”
楚若璃在白薇薇的搀扶下,微微躬身。
她知道,没有老人提供的药膏、知识和那晚的守护,她的脚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艾瑞克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他们送到门外。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
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吼。
“记住,”
在车子即将驶离时,艾瑞克扶着门框,对着车窗里的林凡,用他沙哑的声音最后说道,
“‘足踝部落’守护的,不仅是‘眼泪’,更是生与死的门槛。他们的考验,不在皮肉,在灵魂。”
“你们带去的,不止是石头,还有你们一路走来的因果。好自为之。”
车子缓缓驶离小屋。
后视镜里,艾瑞克拄着拐杖的身影在荒原的风雪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林凡握紧手中那枚冰凉的符文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讯息和跨越大陆的因缘。
冰岛之行的寒冷与温暖、绝望与希望,都随着车窗外倒退的冰川和火山,被封存在了身后。
前路,是灼热的非洲草原,和更加深不可测的最终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