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断言让旅队营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热风吹过帆布棚顶的呼啦声和病驼不安的响鼻。
侯赛因盯着林凡,又看了看手中那块散发着怪异锈蚀苦味的蹄铁,古铜色的脸上皱纹深刻。
“特殊植物?地质异常?”
侯赛因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锐利地扫过自己几个手下。
一个年轻些的向导犹豫着开口:
“队长,半个月前,我们抄近路穿过‘哭泣石谷’去锡瓦送一批货,有几峰骆驼好像在那里啃了点奇怪的草……当时没在意。”
“哭泣石谷?”
林凡追问。
“一片风蚀岩地貌,有很多奇怪的红色石头,地上长着些低矮的、带刺的灰绿色灌木,骆驼偶尔会啃。那里地下水质据说有点问题,当地人很少去。”
侯赛因解释道,脸色不太好看,
“如果真是那里……”
“带我去看看那种植物,或者,带回一点样本,还有那里的土壤和岩石碎片。”
林凡说。
抽象的气味线索必须转化为具体的物质证据,才能指导行动。
侯赛因当机立断,派了两名熟悉地形的向导。
骑上健康的骆驼,带着林凡和白薇薇(楚若璃留下协调并监控网络)前往数十公里外的哭泣石谷。
白薇薇携带了便携式检测设备和样本袋。
烈日下的石谷是一片荒凉奇诡的世界。
赭红色的风蚀岩柱如巨兽枯骨般耸立,地表散落着风化的碎石,空气灼热干燥。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种向导描述的灰绿色带刺灌木。
贴地生长,叶片肥厚,表面有一层蜡质,在阳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林凡下骆驼,小心地避开尖刺,摘下一片叶子,碾碎。
一股极其苦涩、略带辛辣、同时又隐隐带着一丝与蹄铁锈蚀气味同源的阴冷金属感的汁液气味弥漫开来。
就是它!
他让白薇薇采集了植物样本、根系土壤,以及几块颜色暗红、触感有些异样的风化石。
回到营地,白薇薇用简易显微镜和试剂快速检测。
植物汁液中含有一种罕见的、耐极端干旱的霉菌孢子,以及高浓度的某种矿物盐。
而这种矿物盐的成分,与“哭泣石谷”那些红色岩石中的某种活跃成分一致。
当含有这种盐分和霉菌孢子的植物汁液,在骆驼蹄部温暖潮湿且与铁质蹄铁长期接触的微环境下。
霉菌可能加速了蹄铁的某种特殊电解腐蚀过程,产生的腐蚀产物混合霉菌毒素。
引发了严重的接触性皮炎和深层组织感染,并因沙漠卫生条件差而迅速恶化。
病因找到了,治疗和预防方案也就有了方向。
林凡根据父亲笔记中零散的草药知识,结合对当地常见沙漠植物的气味了解。
推断出几种可能具有抑制该霉菌、中和矿物盐毒性的本地草药。
侯赛因的旅队常年走沙漠,本身也携带一些传统草药。
林凡通过气味分辨,从中挑出几种。
指导他们捣碎外敷,并彻底清洁、更换所有骆驼的蹄铁,用特殊配方的药水浸泡消毒。
奇迹般地,几天后,病驼蹄部的溃烂开始收敛,肿胀消退,精神明显好转。
虽然完全康复还需时日,但旅队至少保住了这些宝贵的牲畜,行程可以继续了。
篝火旁,侯赛因将烤好的馕和肉汤递给林凡,眼神复杂,之前的疏离和怀疑淡去了许多。
“你的鼻子,比猎鹰的眼睛还厉害。”
他灌了一口浓茶,
“你治好了我的骆驼,我说话算话。我会带你们去锡瓦,尽量靠近绿洲深处。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
他压低声音,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时间守护者’部落,是我的母族。我是少数几个被允许离开绿洲,与外界打交道的外围成员。”
林凡三人心中一震。
没想到眼前这个饱经风沙的向导,竟然就是那个神秘部落的一员!
侯赛因继续道,声音严肃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警告你们。部落守护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沉重。长老们极度排外,尤其警惕带着特殊目的靠近的外人。”
“你们寻找的‘法老的永恒汗水’,在部落传说中是‘时之泪’,是禁忌。擅自触碰者,会迷失在时间的缝隙里,永远找不到归路。”
“我最多只能把你们带到绿洲边缘的哨所,引荐给外围守卫。能否见到长老,能否活着走进遗忘之谷,看你们的运气,也看……神灵的旨意。如果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
林凡摸了摸口袋里的“叹息之泪”乳香,那咸涩的气息仿佛在灼烧他的指尖。
他没有后悔的资格。
他看向楚若璃和白薇薇,两人眼中虽有凝重,却无退缩。
“带我们去。”
林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