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宫雪的实验室回来。
林凡像被抽走了脊椎骨,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量产“同心袜”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上,滋滋作响。
他不敢看合租屋里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尤其是苏婉清。
那双曾经冰冷但至少只属于“家”内部规则的眼睛。
现在若知道他与外人勾结,将“家”的秘密变成商品,甚至在其中掺杂了控制的毒素,会露出怎样的眼神?
他不敢想。
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对着父亲留下的笔记发呆。
纸页上那些关于“情感粒子”“纯粹共鸣”的字眼,此刻看来讽刺得像墓志铭。
深夜,他实在憋闷,想到阳台透口气。
刚推开玻璃门,就听到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
“林凡。”
他吓了一跳,借着月光,看到楚若璃和白薇薇并排站在那里。
楚若璃抱着胳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怒意。
白薇薇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仿佛能剖开他所有伪装。
“若璃姐?薇薇姐?”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
“你去见南宫雪了?”
楚若璃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斤重量。
林凡瞬间血液冰凉,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在白薇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谎言卡在喉咙里。
“她找你做什么?”
白薇薇的声音更冷,像冰珠砸在地上,
“合作?关于‘同心袜’?”
林凡垂下头,默认了。
在她们面前,隐瞒是徒劳的。
“你答应了?”
楚若璃逼近一步,气息有些不稳,
“林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南宫雪是什么人?她背后是南宫集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她看中的是‘同心袜’的技术?她看中的是控制人心的可能性!你这是在玩火!”
“我……我没有选择……”
林凡声音干涩,把南宫雪的威胁和盘托出,
“她手里有视频……她说到‘清道夫’……她会告诉苏叔叔……”
“所以你就屈服了?!”
楚若璃打断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
“用父亲的研究去助纣为虐?把婉清,把周玲,把我们都当成可以量化的‘样本’?!林凡,你清醒一点!南宫雪的承诺能信吗?与虎谋皮,最后被吞得骨头都不剩的是我们!”
白薇薇轻轻按住激动的楚若璃,目光依旧锁定林凡,语气平静却更令人心悸:
“林凡,我查过南宫家近期的动向。他们生物科技板块的研发重心,根本不是情感交互,而是神经影响和行为调控。你要参与的量产,绝不仅仅是复制‘同心袜’的效果那么简单。里面加了什么,你想过吗?”
林凡浑身一颤,白薇薇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恐惧。
他当然想过,张博士的话言犹在耳。
“放大服从,抑制自主”。
“我……我知道一些……”
他艰难地承认。
“你知道?!”
楚若璃倒吸一口冷气,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你还……林凡,你疯了?!你为了自保,就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变成南宫雪操控的傀儡?你忘了‘同心袜’最初是什么了吗?哪怕它现在扭曲了,但那也是……也是我们之间的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最初?”
林凡惨笑一声,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光,
“最初是什么?是爱吗?别自欺欺人了,若璃姐!是控制!是扭曲!从林雨仿制袜子开始,一切就变了!我们早就不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了!南宫雪只是把这一切摆上了台面,明码标价而已!”
他的话像一把刀,割开了最后温情脉脉的伪装。
楚若璃脸色煞白,后退半步。
白薇薇的眼神也暗了暗。
阳台上陷入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良久,楚若璃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凡,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
但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告:
“林凡,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但我要告诉你,立刻停止和南宫雪的合作。否则,你不是在救我们,你是在把我们所有人,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个深渊,比‘清道夫’更可怕。”
说完,她深深看了林凡一眼,转身走进屋内。
白薇薇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林凡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凡,恐惧会让人做出愚蠢的选择。但别忘了,你还有脑子。南宫雪能威胁你,是因为她认为‘同心袜’和你有价值。如果……价值消失,或者失控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阳台只剩下林凡一人,站在冰冷的月光下。
楚若璃的警告和白薇薇的暗示,像两根冰锥,刺穿了他用麻木构筑的外壳。
深渊……
他何尝不知道是深渊?
但他还有回头路吗?
签下的合同,南宫雪的手段,还有……
合租屋里这已经无法回头的关系……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埋进膝盖。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楚若璃身上淡淡的书卷气和白薇薇那冷冽的清香。
此刻却像最后的审判,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