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活着进京的消息传来,谢侯爷再也坐不住了。
“侯爷,”门外管家低声通传,“娘娘召您即刻入宫。”
谢霖之霍然起身,匆匆更衣,疾步赶往宫中。
踏入皇后殿内,他正要跪拜行礼,皇后已急急从座上起身,一把扶住他:“都什么时候了,大哥还拘这些虚礼!”
她脸色苍白,眼底尽是慌乱:“蒋毅既已入京,若在御前吐露实情……你我该如何是好?如今后宫早已是江贵妃的天下,六皇子又……咱们、咱们还有什么退路?”
谢霖之反手扶住妹妹颤抖的手臂,低声道:
“娘娘,咱们已无退路。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皇后倏然睁大眼睛,掩口后退半步:“你是说……”
“是。”谢霖之缓缓点头,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奋力一搏,或可翻转乾坤!届时什么江家、七皇子……不过皆是阶下之囚!”
他逼近一步:“娘娘可愿在宫中……稍作策应?只需拖住陛下几日,给咱们的兵马回京腾出时日。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皇后怔怔看着他,指尖冰凉。
原来谋划的流民起义,趁乱入京清除异己的策略,早已被七皇子和那农妇彻底搅乱。
如今……
如今只剩这最后一步险棋。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将她这一生,快速地回忆了一遍。
红墙埋葬了她的半生,可最终她得来了什么?
宠爱没有,孩子没有,就连养子,都惨死那贱种手中
若是再等下去,怕是连她自己和整个谢家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惶恐已化为狠绝:
“大哥……需要本宫做什么?”
谢霖之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瓷瓶,“此药无色无味,能让人缠绵病榻,却寻不出原因,你找机会,给皇上掺入饮食,让他在床上躺一段时间就行”
皇后颤抖着接过瓶子,最终点了点头。
如今皇帝对她避如蛇蝎,她要怎么才能将这东西给他吃下呢?
皇后抿紧了唇。
她给的他不吃,那贵妃给的呢?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养心殿内,皇帝抬起头,就见到贵妃款款而来。
“爱妃。”他放下手里的奏折,“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说你连着好几夜都不怎么睡觉了,过来看看你。”她自然而然地来到皇帝身边,坐下。
拿起皇帝刚刚看的奏折,看了两眼又撇下。
贵妃撇撇嘴,“你天天看这些,也要有个度啊,熬垮了身体怎么办?”
皇帝笑了笑,“荣儿说,他在南阳培育什么亩产三百斤的水稻,算算日子,也应该快抽穗了。”
“三百斤?!”贵妃睁大了双眼。
即使她不通农务,可也知道三百斤是多么让人震惊的产量。
惊愕之后,她忙道:“荣儿年纪还轻,许是听了什么民间讹传……但他总归是一心为百姓着想。往后若没种出这样的产量,陛下可不许责他。”
皇帝瞧着她这副因孩子突然放软姿态的模样,不由莞尔。
他岂会不知这人的脾性?平日里下巴抬得比天高,这会儿怕儿子捅娄子,倒肯给他好脸色了。
“这三百斤之数,倒非虚言。”皇帝笑道,“锦霞君也在南阳,此事多半有她助力。朕瞧着……或能成真。”
一听“锦霞君”三字,贵妃脸上那点刻意的温存顿时收了回去。
不早说!
若是叶雯插手,莫说三百斤,便是五百斤,她也不觉得稀奇。
见她又端起那副傲气模样,皇帝摇头轻笑。
“行了,瞧您辛苦,臣妾炖了盅汤。”贵妃从随侍太监手中接过玉碗,递到他面前,“陛下趁热用了,好歹歇一会儿。”
皇帝无奈接过碗,将碗中之物一饮而尽。
跟来的小太监见这一幕,赶紧低下头,掩去眸中的那一抹深思。
当夜,皇帝忽然恶疾骤发。
浑身乏力,面色惨白,神志涣散,仿佛一夕之间被抽干了精气。
太医院所有当值御医齐聚养心殿,脉诊了又诊,方子拟了又拟,却皆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贵妃守在榻边,眼见皇帝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心中又急又痛。
少年结发,中年相伴,纵是平日嘴上不饶人,真见他这般模样,终究是揪心的。
“陛下究竟所患何疾?!”她声音发抖,“为何忽然成了这副模样?!”
众太医伏地惶恐,无人敢应。
就在贵妃几欲发作时,院判周太医忽然重重叩首:“娘娘……老臣观陛下脉象体征,此症来得蹊跷迅猛,恐非寻常病症。”
贵妃瞳孔一缩:“你是说……”
“臣不敢妄断,”周院判小心回道:“然陛下这般……确有几分像中毒之兆。”
“中毒?!”贵妃霍然起身,“何人敢在京城,在宫中向陛下下手?!”
此话一出,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吓的跪下,头几乎都贴到地板。
贵妃心中忽然有了猜想。
她脸色沉了又沉,最终又说道:“周院判,你可能解?”
周太医缓缓摇头,面色灰败:“此毒诡异,臣……无能为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贵妃,“但臣想起一人,或许,尚有转机。”
贵妃似乎福至心灵,惊讶道:“你是说……锦霞君?”
“正是。锦霞君先前能解娘娘和殿下的毒,或也通晓此道。若能请她速速回京……”
“来人!”贵妃再不犹豫,扬声道,“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赴南阳迎锦霞君回京,把殿下也叫回来,要快!”
“是!”
一名内侍躬身疾步退下,转眼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贵妃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殿内众人。
每一个被她视线触及的太医,宫人,皆不由自主垂下头,冷汗涔涔。
“今日这殿内发生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个字,”她声音不高,却让人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敢往外透半句,本宫便要谁的命。”
“谨遵娘娘懿旨!”
众人伏地齐应。
贵妃微微颔首,又道:“即日起,对外只说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罢朝,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养心殿。”
“是。”
“都退下吧。”她挥了挥手,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去个人……传江大人入宫。本宫想单独陪陛下待一会儿。”
宫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殿门轻轻合拢。
烛火晃动,将贵妃孤坐在榻边的身影投在墙上。